第9章
徐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收紧。
这条短信来得太巧。
明天检修前，突然有人跳出来说看见了？他关阀门时明明确认过周围没人，蒸汽站东南角那片区域自己更是反复观察过。
除非——
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
徐默关掉手机，没有回复。对方既然选择用短信而不是直接找王涛，说明要么想要好处，要么另有所图。
无论哪种，明早这一趟他都得去。
但他不会毫无准备地去。
次日清晨六点，徐默准时出现在双循环管道图纸的展示现场。这是蒸汽公会组织的技术交流会，来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工坊主和机械师。
他摊开图纸，开始细致讲解。
“传统单循环管道的问题在于，高温蒸汽经过长距离输送后，压力衰减超过40%。而双循环结构用内层主管输送高压蒸汽，外层辅管做热量回收，能将末端压力稳定在初始值的85%以上。”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这个设计能用在蒸汽锤上吗？我们那个锻压工坊，蒸汽压总是到不了底，打出来的零件硬度不均匀。”
徐默看向他:“可以。只需要在主阀前加一个压力调节模块，具体参数我可以根据你们工坊的实际管线重新设计。”
“要多少钱？”
“整**纸加技术支持，三百金币。”
会场安静了一瞬。
三百金币，在蒸汽城算一笔不小的数目。普通机械师一个月工钱也就三十金币。
“我买了。”
声音从后排传来，一个穿着深蓝工装的老者站起身。他胸前别着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蒸汽齿轮的纹路——那是蒸汽公会中级会员的标志。
“老周头，你是认真的？”旁边有人低声问。
“这设计值这个价。”老者走到台前，“我叫周洪，洪记机械坊的。小伙子，图纸我要了，三天内付清全款，你有问题吗？”
徐默摇头:“成交。”
他早有准备地从包里取出另一份合同，双方签字画押。三百金币，三天后到账。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暗骂徐默运气好。
角落里，一个瘦高个冷笑着转身离开。
那是李麻子的手下。
徐默余光扫到他的背影，不动声色。
拿到启动资金只是第一步。他真正需要的，是趁这三天把小型锅炉增压阀改造出来，否则后续的技术展示无从谈起。
下午，他用一半定金买了三台报废蒸汽阀和一批管材，拖回自己租的小工坊。
工坊很小，只有十平米，摆满工具后就转不开身。但足够。
徐默戴上护目镜，开始拆解第一台阀门。
他需要的是一套全新的增压结构，让普通蒸汽阀能在极限工况下稳定运行。原版的方案他前世已经验证过，但现在材料受限，必须重新设计。
拆到第二台阀门时，他手指触到阀体内部一处细微的纹路。
不对。
他停下手，将阀门举到灯下仔细看。铸造时留下的砂眼和气孔，按理说在出厂质检时就应该被剔除，但这台阀门的缺陷位置很隐蔽，藏在螺纹内侧。
要是不仔细检查，直接安装使用，高温高压下极有可能炸裂。
徐默眯起眼。
这台阀门是李麻子的人“好心”送来的，说是报废品，想让他省点钱。
他放下阀门，用机械共鸣能力再次感知。金属内部的应力结构清晰可见，不止这台，另外两台阀门的铸造缺陷同样存在，有的甚至被人为用腻子填补过。
李麻子，够狠。
要不是他有能力提前感知，等到展示会上当众炸裂，三百金币的启动资金全打了水漂不说，名声也彻底完了。
徐默没动声色，照常把那三台有问题的阀门拆解、清洗，放回原位。
然后他取出早前自己在废品站淘来的一个旧阀体，开始重新加工。
两天两夜，他只睡了四个小时。
第三天傍晚，增压阀的原型机终于完工。徐默将它装到小型测试锅炉上，开机运行了整整四个小时，压力稳定在额定值的110%，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展示会在**天上午举行。
地点是蒸汽公会东区的技术大厅，来了不下五十人，大多是城里的机械师和工坊主。李麻子也来了，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翘着二郎腿，表情似笑非笑。
郑远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他是蒸汽公会副会长，主管技术评定，在这座城市举足轻重。
徐默走上台，将增压阀放在展示台上。
“各位，这是小型锅炉增压阀的原型机。”
他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李麻子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继续说:“在演示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那台被人动过手脚的阀门，握在手里。
“这台阀门，是三天前有人送给我的报废品。他说零件能用，让我省点钱。”
台下有人轻笑。
徐默没笑，他举起阀门，对准灯光:“但我检查之后发现，这台阀门的铸造缺陷被人为掩盖了。螺纹内侧有三处砂眼，一处气孔，最大的一处深度超过2毫米。”
他拿起一把扳手，对准阀体中部用力一敲。
咔。
阀体应声裂开，露出内部那道清晰的裂痕。
台下瞬间安静。
李麻子的脸色变了。
“如果我把这台阀门装到锅炉上，”徐默的声音不紧不慢，“压力升高后，它会在几分钟内炸裂。到时候，不但实验失败，锅炉都可能报废。”
他看向台下，目光坦然:“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既然有人不希望这个增压阀面世，说明他怕了。”
“怕什么？怕这个设计太超前，怕我的技术砸了他的饭碗。”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李麻子额头冒出细汗，站起身想走。
“李老板。”徐默叫住他，“别急着走。我特意准备了一台全新的，你要不要走近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李麻子。
他僵在原地，干笑两声:“我……我还有事。”
“坐下。”郑远山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李麻子只得重新坐下，脸色铁青。
徐默不再看他，拿过自己加工的增压阀，开始演示。
压力测试、流量测试、极端工况测试。每项数据都远超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尤其是极限工况下，他的设计比传统增压阀安全系数高了将近一倍。
演示结束时，台下响起掌声。
郑远山站起身，走上台，伸手拿过徐默手中的增压阀，仔细翻看。
“机械共鸣检查过内部应力分布了？”
徐默心中一动——郑远山居然知道机械共鸣？
他点头:“检查过了，所有应力点在加工前就做了优化。”
“不错。”郑远山放下阀门，“年轻人，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全场哗然。
蒸汽公会副会长主动提出合作，这在蒸汽城可是头一遭。
徐默还没来得及回答，工坊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一个满身是血的检修工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嘶哑:“徐……徐默！一号蒸汽机出事了！压力失控，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