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刘德财死的那天晚上，周宝财正在醉花楼吃宵夜。
他点了一碗馄饨，一笼包子，一碟酱牛肉，还有一壶热酒。
翠儿坐在旁边陪他吃，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薄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口。
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往她胸口瞟两眼，伸手摸了一把。
“少爷你手往哪儿放呢。”翠儿红着脸拍开他的手。
“往该放的地方放。”他笑着收回手，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外面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屋子里暖烘烘的，他正舒服着呢——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在街上喊刘家出事了，**了。
他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刘家大院的方向一片嘈杂，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有人在拼命敲门。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晃动，人影乱成一团。他看了几秒钟，把窗户关上，回到桌前继续吃他的包子。
翠儿看着他：“少爷，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又不是没见过。死的人多了，一个个看过去，本少爷不用干别的事了。”
他吃完宵夜，擦了擦嘴，结了账，出了醉花楼。
他没有直接回周府，而是往刘家大院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远远就看到刘家大院门前围了一大群人，灯笼火把照得通明。
有人在哭天喊地，有人在指挥家丁四处**，有人蹲在门口嚎啕大哭——听声音像是刘德财的老婆。
他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里面挤。旁边一个老头正在跟另一个老头说话。
“刘老爷死得太惨了，听说是死在书房里的。”
“门不是反锁着的吗？那个老头是怎么进去的？”
“谁知道呢。邪门就邪门在这儿——门是锁着的，窗户是关着的，但人就是死了。”
他竖着耳朵听着那几个人的议论。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拨人站在他旁边，说着差不多的话。
“刘老爷死得太惨了。听说死在书房里，门是反锁的，窗户是关着的，但人就是死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和之前那两个护院的死法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脸上全是恐惧的表情，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肯定是那个收粪的老头干的。他手里那本书太邪门了。赵捕头也是这么死的。”
“刘家灭了他满门，他回来报仇了。这下轮到刘家了。”
周宝财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那里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等听够了，才转身往回走。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走进周府大门之后，他才停下来，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
大千录**——不留外伤，直接把人吓死。
他之前只是在书上看过描写，现在是亲眼看到了结果。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听说陆老一用大千录**，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他亲手策划的。
他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想了想，转身往周县令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周县令也听到了消息，还没睡。他敲了敲门走进去。周县令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壶凉茶，眉头紧锁。
“爹，刘德财死了。你听说了吗？”
周县令抬起头看着他：“听说了。那个收粪的老头干的。”
“爹，这事儿咱们别掺和。让那个老头和刘家自己了断。反正跟咱们又没关系。”
周县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周宝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爹，我跟刘家又没什么交情。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本来就该死了，谁让他灭了陆家满门呢？这叫现世报。咱们在旁边看好戏就行了。这种时候谁掺和进去谁倒霉。”
周县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周宝财退出了书房，站在门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有点紧张——他怕周县令看出什么端倪。
但周县令什么都没看出来。他只是一个觉得儿子变得有点奇怪的父亲，仅此而已。他不会想到自己儿子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在周县令眼里，他只是那个花天酒地的废物儿子。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刘德财死了。计划的核心完成了。陆老一的复仇方向已经锁定在了刘家身上，周家安全了。
接下来陆老一可能会继续杀刘家的其他人，也可能就此收手。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刘家已经完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明天开始他又可以继续当他的纨绔大少爷了。
他要把今天浪费的宵夜时间补回来——明天早上先去醉花楼叫一笼包子，然后去找翠儿和小桃聊聊天。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窗户。
他伸了个懒腰，叫小厮打水洗脸。小厮一边伺候他一边跟他汇报——刘家那边昨晚闹了一整夜，刘德财的老婆哭晕过去三次。
刘家的护院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不敢再在刘家干了，怕陆老一回来继续杀。
“刘家算是完了。”小厮说。
“完了就完了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周宝财擦了擦脸，把毛巾丢进水盆里，“走，去醉花楼。本少爷饿了。”
他走出周府大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刘家大院的方向。
那边已经安静下来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灰烬和哀伤的气息。
他没有多看，大步朝醉花楼走去。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眯起眼，心情不错。
醉花楼的包子还是那个味道，翠儿还是那么好看，四方镇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于陆老一接下来要去哪、要杀谁——那是陆老一的事了。
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安全、自由、还有继续当纨绔的资格。
“老板，再来一笼包子！”他喊了一声。
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来了，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肉汁烫到了舌尖他也不在意，嚼了嚼咽下去。
翠儿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包子，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饿？”
“昨晚没吃饱。光顾着看热闹去了。”
“刘家那边真的那么惨吗？”
“惨。”他嚼着包子说了一句，“但我不可怜他们。自己种下的因，自己收的果。”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宝财有些忐忑，他会不会也要报应？
但想了想，又觉得不怕，他是个烂人，遭报应什么的无所谓。
翠儿没再问了。
他低头继续吃着，一连吃了五个包子才停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泛着一层金色的光。
他觉得生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美好过——计划已经成功了，所有的威胁都**了，从今天开始他又可以无忧无虑地当他的大少爷了。
他从醉花楼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街上的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卖菜的、赶集的、挑担的，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没有人知道就在昨天晚上，这个镇子上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事。更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就站在这里，嘴里还叼着一根用来剔牙的草杆。
他笑了笑，把草杆吐掉，往街上走去。
现在要求长生了，这么好的日子，真想一直过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