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念薇蹲在灵药峰后山的药圃边上,手指捻起一株紫叶草,对着光看叶片背面的纹路。晨露还没干,草叶尖上挂着水珠,映出她眼底的暗青色——连着三天没睡,丹炉的火没断过,可逆命丹的成丹率还是低得吓人。
她放下紫叶草,从袖口抽出一张泛黄的丹方残卷。纸边烧焦了一半,剩下的字迹用朱砂写着,有些地方洇开了,得凑近了才能辨认。第三行写着“龙骨草、血芝根、蛇涎花”,旁边有人用蝇头小楷批注了一行字:“三药同用,可化经脉旧伤瘀毒。”
苏念薇的目光停在这行批注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三年前她给周玄清把过脉,他体内经脉看似完好,实则暗伤遍布,像一件外面光鲜里面全是裂痕的瓷器。那些伤不是打斗留下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反复冲击,筋脉壁薄得几乎透明。她当时开了三副温养的药,周玄清喝完后气色好了些,但脉象底子没变。
逆命丹的药引里,恰好有这三味。
她收起丹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药圃里的露水打湿了鞋面,她没在意,转身往丹房走。丹房门口的药篓里堆着刚采的药材,她翻了翻,挑出几株品相最好的蛇涎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苏师姐。”药圃外传来一个弟子的声音,“九州擂台那边又出事了,天剑宗内门弟子韩溪被人打死了。”
苏念薇的手顿了一下,把蛇涎花放回药篓。
“谁打的?”她问。
“一个散修,姓周,听说三年前还是个废柴。”那弟子语气里带着兴奋,“一刀就把韩溪劈了,柳掌教脸都绿了。”
苏念薇没接话,转身走进丹房。丹炉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她脸上,她盯着炉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从炉底掏出一把灰烬。灰烬里混着几粒未熔的丹渣,她捏起一粒,搓了搓,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她需要龙骨草。这是丹方里最后一味主药,灵药峰药圃里没有,得去九州城外的龙骨岭采。而且必须在擂台结束前去,因为龙骨岭那片区域被擂台赛划成了禁采区,赛后会有执法队封山。
苏念薇背起药篓,从丹房后门出去。她知道柳长青派了人盯着灵药峰的药圃,但她走的是山腰那条小路,七拐八拐,从一处塌了一半的石崖翻过去,绕到了龙骨岭北坡。
龙骨岭名副其实,山脊**的岩石呈灰白色,一节一节的,像巨兽的脊椎从土里拱出来。山坡上长着矮灌木和荆棘,根扎在石缝里,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苏念薇踩着一块活动的石头往上爬,石头滚下去,砸在下面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听见前面有刀风。
不是劈柴的那种声音,是刀刃破开空气的尖啸,短促而锋利。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重响,然后是人的喘息声。
苏念薇停住脚步,侧身藏在一块石头后面。她从石缝里往外看,看见山脊另一侧的空地上躺着三具**,穿着黑色短打,武器掉在一边,血淌进石缝里,沿着岩缝往下渗。
周玄清站在**中间,手里的刀还在滴血。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左肩的衣服破了一块,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他弯腰从一具**腰间扯下一块令牌,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出来。”他说,声音不大,但苏念薇听得清清楚楚。
她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周玄清看见她,眉头皱了一下,手里的刀没放下,但刀尖垂下去了一点。
“苏念薇。”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没有惊讶,像是在确认某个事实。
“你受伤了。”苏念薇说,目光扫过他左肩的伤口。
“不碍事。”周玄清把刀插回鞘里,转身要走。
苏念薇从药篓里掏出一个青瓷瓶,喊住他:“接着。”
周玄清回头,瓶子飞过来,他伸手接住。瓶身还带着体温,是苏念薇刚从怀里掏出来的。他拔开瓶塞闻了一下,一股药香扑出来,浓郁得几乎呛人。他把瓶塞塞回去,看着她。
“上好伤药。”苏念薇说,语气平淡,“一天一粒,伤口别碰水。”
周玄清握着瓶子没说话。苏念薇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的秘密我知道。三年前你经脉里的暗伤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下的封印。柳长青一直在找你,擂台赛后他会派人追杀你,你最好别回九州城。”
周玄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垂下眼,把药瓶塞进怀里。他没道谢,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转身沿着山脊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没有伤一样。
苏念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拨开,目光落在周玄清的右手——他握刀的那只手上戴着一枚骨戒,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哑光。她认得那种材质,因为上古药典残卷里有一页画过相似的图案,旁边用朱砂写着四个字:魔劫封印。
苏念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丹方残卷里另一段话:魔劫钥匙,藏于骨戒之中,持有者每破一境,便受一劫,九劫尽后方可开封印。封印一开,魔劫降临,天道崩裂。
她攥紧了药篓的带子,指甲嵌进掌心。
风从山脊那边灌过来,带着血腥味和土腥味。苏念薇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又抬头看了看周玄清消失的方向。他把药瓶收下了,但那瓶药里混了一味解毒草,能暂时压制骨戒的反噬之力——她不确定他能不能发现。
但这不是她现在要考虑的事。她蹲下身子,在石缝里找到一株龙骨草,用**贴着石壁割下来,放进药篓。茎叶上的汁水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带一点苦味。
丹炉还在灵药峰上烧着,得赶在火灭之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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