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为什么接下这个任务？”陆铮问。
方烈的手停在半空。他偏过头，看着陆铮，沉默了两三秒。
“你还记得你抓我那天的情景吗？”他说，“我在金牛座三号卫星的黑市修理厂里，你带了四个宪兵，闯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焊一台**船的超光速导管。你看了我焊的接口，然后说——‘手艺不错，跟我走。’”
“记得。”
“你当时完全可以毙了我。我的档案上挂着七条**星盟军械的罪名，抓现场的直接处决权你舰长级别就有。”方烈把金属箱合上，咔嗒一声锁扣咬紧，“你没那么做。你让我上曙光号，给我一间正经的引擎舱，让我焊我自己想焊的东西。”
他直起腰，转过身来看着陆铮。
“三个月前周渊告诉我，纳米粒子已经进到我骨髓里了，最多还能撑半年。半年也好，三个月也好，两天也好——对我来说，都是剩下能用焊枪的时间。”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但没有哑，“焊完这一单，够了。”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引擎舱里的通风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混着远处管道里冷却液流动的声响。
“波形校准的事，让我看。”陆铮终于开口。
方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你一个舰长看什么波形校准？你会调相位同步吗？”
“不会。”
“那你站这儿碍事。”
陆铮没动。他转过身，看了看引擎舱四周的墙壁——那些被辐射熏出暗**纹路的金属板，那些被方烈用焊枪一条条修补过的焊缝，那道沿着天花板延伸的冷却管道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全息照片，是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站在某个殖民星的港口前。照片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全舰转移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陆铮说，“夜枭号的接驳通道会在三小时后对接。赵曦那边在协调剩余物资的装载顺序，林雪带情报组确认卡修斯的猎杀舰队位置。所有民用船和非战斗人员会在二十分钟内完成升空。”
“那你还站在这儿？”方烈拿起一块晶体振荡器，对准主控台侧面的卡槽比了比，“我这不需要舰长监工。”
“我需要你活着。”
方烈的手指在晶体振荡器上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后脑勺传过来：“我死不了那么快。周渊那实验性药剂不是给我打了一针吗？够顶一阵子。”
“那针只能让你的神经系统在辐射里多撑几十分钟。”
“几十分钟够了。”方烈把晶体振荡器推进卡槽，听到咔的一声啮合，又拧了两下螺丝固定，“畸变场只需要六秒。”
陆铮沉默了很久，久到方烈以为他已经离开。但方烈知道他没有——那双军靴一直站在原地，连脚跟都没挪动过。
“如果我不批准这个方案呢？”陆铮说。
方烈终于转过身，靠着主控台，两只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他脸上那道灰黑色的油渍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那你就看着赫利俄斯要塞的护盾把整个突击舰队拍成碎片。洛星河那个小子带着他体内的什么黄金血脉冲进去，然后帝国特工抓住他，做基因分析，造出更多能免疫星盟疫苗的生物兵器——到时候这仗还要打二十年。曙光号还能撑二十年吗？”
方烈停顿了一下，目光罕见地平静。
“舰长，我已经赚了。你给了我三年正常日子，让我焊了三年的引擎。三年前我就该死在金牛座那个修理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