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陆铮看着她，没有继续问。但他注意到赵曦回答的时候，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无名指——那上面没有任何戒指，只留下一圈比周围皮肤浅一些的印子。
他转身走回指挥台，把那个细节压在脑子里。
走廊尽头传来方烈的声音，他在和某个部下争吵什么东西，大意是说备用相位调制器的接线顺序不能按标准手册来，因为曙光号的引擎本来就不是标准产品。声音很大，带着酒精和**味，和这个马上就要扑向死亡的舰队显得格格不入。
方烈吼完最后一句“按我说的做”，脚步声往引擎舱更深的地方去了。
陆铮站在指挥台前，又看了一遍那艘夜枭号的参数表。船体结构、武器系统、超光速引擎状态、物资清单、人员配置。在船体维护记录那一栏最后，有一条备注写得很小：右舷第二甲板原有十七个隐藏隔间，已全部拆除。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陆铮没有抬头：“哪个部门拆除的？”
通讯器里安静了三秒。
“舰上档案没有记录。”林雪的声音传来。
陆铮把数据板放下，目光落在舰桥的窗户上。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宇宙，只有远处几颗恒星发出的光，微弱而稳定。
方烈已经走向引擎舱了，全舰广播开始播出弃船转移的初步流程，周渊抱着书在走廊里小跑着往实验室方向赶，赵曦低头核对名单，林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陆铮看了一眼舰桥角落那个摆了很多年的石英钟——钟面玻璃上有一道裂纹，分针走到数字六的时候会卡一下，然后轻轻抖过去。
距离跃迁还有三小时五十七分钟。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星图，赫利俄斯要塞的全息模型在幽蓝色的光线下缓慢旋转，像一颗被锁在琥珀里的虫。
引擎舱的气压比主舰桥低了将近六个百分点，方烈站在主控台旁边时能感觉到耳膜往内陷。他没在意这个。左手握着的金属酒壶已经空了二十分钟，他还在反复做那个举起又放下的动作。
舱门滑开，陆铮走进来。
引擎舱平时只亮应急灯，现在所有照明面板都被调到了最大功率，惨白的光打在每一块管线接口和散热槽上，把方烈脸上的影子切得分明。他脸上那层灰黑的油渍混着汗水，在颧骨附近冲出一道淡色的痕迹。
“四十八小时。”陆铮站在三步外，没继续靠近。
方烈把酒壶塞进裤兜，咧嘴笑了一下：“周渊那张嘴就是存不住话。我跟他说的明明是七十二。”
“他测了你的心肌酶。”
“那老学究连我尿里的微量金属都测出来了。”方烈拍了拍主控台侧面那块刚焊接上去的金属板，声音在舱壁间来回弹了两下，“改装已经做完了，剩下就是波形校准。你给我四个小时，我能把相位同步精度压到千分之一秒以内。”
陆铮看着他，没接话。
方烈又笑了一下，这次没露牙，嘴角牵了牵就收住了。他转过身，从主控台下面拽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锁扣，里面是一排手工打磨的晶体振荡器，在灯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泽。
“黑市上找的，纯度比星盟军需仓库里的货色高三个数量级。”他把其中一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当年我蹲在破烂回收站里给**船修引擎的时候，这东西一块能换三个月的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