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霁川吃完最后一口，才开口：“想问什么？”
苏念安笔尖一顿，“我看起来很想问？”
“嗯。”
“哪里像？”
“你刚才把同一行字写了两遍。”
苏念安低头。
果然，流程表上“不同心脏**下确认桥血管走行”被她重复写了两次。
“好吧，董事会怎么样？你是不是不会当医生了以后？”
“接任程序暂停，独立审计启动。”
沈霁川说得寻常，仿佛刚才在沈氏总部掀起的不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集团权力格局的风暴。
苏念安看了看他，“您后悔吗？”
沈霁川沉默几秒，“还没来得及。”
苏念安愣了一下。
“从董事会出来就在赶回来，回来以后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病例讨论。”
她轻轻抿了一下唇，“那您现在可以开始后悔了。”
沈霁川抬眸看她，“你不劝我别后悔？”
“为什么要劝？”苏念安合上笔，“做了决定以后觉得难受，不代表决定就是错的。您要是真的一点都不难受，我反而会觉得奇怪。”
沈霁川看了她片刻，“你觉得我应该难受？”
“几百亿的集团，说不接就可能真的没了。”苏念安如实道，“换成我，我可能今晚都睡不着。”
“只是可能？”
“我没拥有过几百亿，无法提供准确结论。”
沈霁川眼底那层沉郁终于松动了一点。
“您刚才笑了吗？”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苏念安没有继续和他争，唇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早上七点四十分。
宁海一院，创伤心理门诊。
走廊里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诊室外只稀稀拉拉坐着两名等待复诊的患者。
沈霁川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排椅上。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单看外表，他和平时那个运筹帷幄的沈主任没有任何区别。
掌心里的手机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程景濯发来了消息。
独立审计组的名单出来了，沈崇岳硬塞了两个人进去，都是他那边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
不过放心，医院权限泄露的原始日志，我们昨晚已经另外做了公证保全，他翻不了盘。
沈霁川看完，没有回复。
他将手机调成彻底的静音模式，反扣在身侧的空椅上。
八点整。
诊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名五十岁上下、气质温和干练的女医生站在门边，目光扫过走廊。
“沈霁川？”
他起身：“是。”
“进来吧。”
……
诊室内部的布置很普通，没有昂贵的装潢，也没有那种刻意去让人放松的香薰气味。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两把椅子，窗边摆着一盆快要长到天花板的大型绿植。
沈霁川走进去，习惯性地拉开了那张视野能掌控全局、面向门口的椅子坐下。
陈医生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点破他的防御姿态。她翻开面前的初评记录。
“上一次只是做常规评估，今天，算我们第一次正式治疗。”
“嗯。”
“昨晚睡了多久？”
“两个半小时。”
陈医生抬起头：“是入睡困难，还是中途惊醒？”
“凌晨四点醒过一次。”
“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
“是真的完全没有记忆，还是潜意识里不想说？”陈医生看着他。
沈霁川沉默着，没有回答。
陈医生也没有步步紧逼，她自然地换了一个切入点。
“最近一次发生明显的触发，是在哪里？”
“手术室。”
“当时正在做什么？”
“胸腔金属异物取出术。”
“是什么具体的东西，触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