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楚寒跑不动了。
前面是悬崖。下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身后,守墓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咚。咚。
地面在震动。
楚寒握紧噬灵剑,回头看了一眼。
守墓兽从甬道里冲出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还挂着半截人腿——不知道是哪个倒霉护卫的。
“行。”
楚寒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已经悬空。
“你要吃我?”
守墓兽张开嘴,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就吃吧。”
楚寒转身,纵身一跃。
风声灌进耳朵。他往下坠,四周全是黑暗。头顶传来守墓兽的咆哮声,越来越远。
楚寒不知道下面有多深。但他知道,摔死总比被**强。至少留个全尸。
扑通——
水。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楚寒呛了一口,拼命往上划。
脑袋露出水面时,他大口喘气。四周还是黑的。但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地下暗河。
楚寒顺着水流往前游,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头,爬了上去。浑身湿透,牙齿打颤。
噬灵剑还在手里。剑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
楚寒举剑照了照四周。这是个地下溶洞,头顶全是钟乳石。暗河从左边流过来,往右边流去,不知道通向哪里。
“没死成。”
他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
头顶传来守墓兽的吼叫声。它在上边。下不来。
楚寒抬头看了一眼,突然觉得不对劲。
那守墓兽,为什么一直追他?
地宫里那么多人。楚玄带了二十多个护卫。自己只有一个人。守墓兽不去追大部队,专门追他?
楚寒眯起眼睛。
除非——它本来就是在追他。不是追活人。是追他。
为什么?
楚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噬灵剑。守墓兽怕这把剑。但它还是要追。为什么?
除非有人命令它。命令它,必须杀了他。
楚寒想起石室里的青铜棺椁。棺椁上的符文,和噬灵剑上的符文,一模一样。那棺椁里躺着的,是谁?
楚寒站起来,顺着暗河往下走。水很冷,脚踩在石头上很滑。但他不敢停。守墓兽说不定会绕路追下来。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前面出现光。不是自然光。是蓝色的符文光。
楚寒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他愣住了。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散发着蓝光,把整个石室都照亮了。
石柱下面,盘腿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低着头。像是在打坐。
楚寒握紧剑,慢慢走过去。
“前辈?”
没反应。
“前辈?”
还是没反应。
楚寒走到那人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哗啦——
那人碎成了一堆粉末。衣服还在,里边的骨头已经化成灰了。死了不知道多少年。
楚寒往后退了一步。
石柱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蓝光刺眼。
石柱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伸出一只手。惨白的手。指甲漆黑。
楚寒后退,举剑。
那只手抓住石柱边缘,用力一拉。一个东西从石柱里爬了出来。
是人形。身上全烂了,露着骨头。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绿光。
“活……人……”
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活人的……味道……”
楚寒一剑劈过去。剑刃砍在那东西的脖子上,卡住了。
噬灵剑在震动。符文亮起来。那东西的脖子开始冒烟。
“啊——”
它惨叫着往后退。楚寒拔出剑,又是一剑。这次砍在脑袋上。剑刃嵌进骨头里。
那东西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楚寒喘了口气。
石柱上的符文还在发光。他抬头看了一眼石柱里面。是空的。像是一个棺材。
棺材底部,刻着几行字。楚寒凑近了看。字是用血写的。已经发黑了。
“吾乃楚家第七代家主,楚渊。”
“地宫乃吾所建,守墓兽乃吾所养。”
“若有后人至此,需以噬灵剑破开石柱,方可进入下一层。”
“但切记——”
“噬灵剑不可离手。”
“离手则死。”
楚寒看完,后背发凉。
这石柱,是楚家先祖的棺材?守墓兽,是他养的?那他为什么要让守墓兽**?
楚寒没想明白。但他知道,这地宫里藏着的秘密,比他想的多得多。
他转身准备走。
石柱突然震动起来。蓝光更刺眼了。
楚寒回头。石柱上裂开更多的缝。缝里,伸出更多的手。惨白的手。漆黑的手。
楚寒数了数。七只。
七只手。七个东西从石柱里爬出来。它们全都没有眼珠。全是两团绿光。
“活……人……”
“吃……掉……”
“吃……掉……”
楚寒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它们在追。速度很快。
楚寒跑进暗河,跳进水里。水流很急,把他往下冲。他抓着剑,拼命往前游。
身后,那些东西也跟着跳进水里。它们不怕水。游得比他还快。
楚寒咬咬牙,一个猛子扎下去。水底全是石头。他摸到一个洞,钻了进去。洞很小,只能容一个人。
那些东西追到洞口,进不来。它们在洞口转了几圈,发出嘶哑的叫声。
楚寒躲在洞里,不敢动。
等了很久。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楚寒慢慢探出头。暗河上面,什么都没有了。那些东西不见了。
他爬出来,浑身湿透。噬灵剑还在手里。剑身上的符文,比之前更亮了。
楚寒低头看了看剑身。符文在流动。像是活过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剑刃。指尖被割破了。血滴在剑身上。
符文猛地亮起来。蓝光刺眼。
楚寒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浮现出画面。
一个老人。穿着黑袍。站在石柱前。手里握着噬灵剑。
他说:“噬灵纹的真正秘密,不在吞噬。”
“在于——”
“传承。”
画面消失。
楚寒睁开眼睛。暗河还在流淌。石柱还在发光。
但他知道了一些东西。
这地宫,是楚家先祖建的。守墓兽,是他养的。那些从石柱里爬出来的东西,也是他留下的。
他是故意的。故意留下这些东西,来考验后人。
楚寒握紧剑,顺着暗河继续往下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石门。门上刻着几个字。
“噬灵纹修炼密室。”
“非楚家血脉者,擅入者死。”
楚寒伸手推门。门没动。
他想了想,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门上。门上的符文亮起来。
咔嗒。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石室。不大。墙上刻满了字。全是噬灵纹的修炼秘法。从第一重到第九重。每一重的修炼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楚寒抬头看过去。墙角的署名,让他愣住了。
“楚家先祖——楚渊。”
楚寒盯着这两个字。
楚渊。和他父亲的名字,一模一样。
他父亲,也叫楚渊。
陈渊站在剑阁后山的桃林里。
月光洒下来,花瓣落了满地。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泛黄,边角已经脆了。上面的字迹,他认得。
是他自己的笔迹。是前世临死前写的。
他拆开信,借着月光看。字写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像是在赶时间。
“陈渊,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回来了。”
“回来就好。”
“有些事,你得知道。”
陈渊往下看。手有点抖。
“那年我发现魔尊想吞噬九洲。”
“他想把整个九州**炼成他的魔域。”
“我假意跟他交易,说用天道碎片换他退兵。”
“其实是把碎片当成封印核心。”
“碎片在我体内,封印就在我体内。”
“我死了,封印就碎了。”
陈渊盯着这几行字。手指把信纸捏皱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但剑圣不知道。”
“他以为我真的要背叛九州。”
“他以为我是为了活命才跟魔尊交易。”
“所以他联合魔尊,设局杀我。”
“他以为杀了我就阻止了交易。”
“他不知道,杀了我,封印就没了。”
陈渊闭上眼。前世的记忆涌上来。渡劫台上的雷光。柳如烟的剑。赵寒的笑。剑圣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当时以为剑圣是来救他的。现在想想。剑圣是来确认他死没死的。
陈渊睁开眼,继续看信。
“陈渊,别怪剑圣。”
“他是蠢,不是坏。”
“他是真的以为我在背叛九州。”
“他只是蠢到被人利用。”
“真正坏的,是那个告诉他我在背叛的人。”
陈渊眼神一凝。谁?谁告诉剑圣的?
他往下看。信纸到这里缺了一块。像是被人撕掉了。
陈渊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还有字。字更小了。像是写完后加上的。
“别信魔尊。”
“也别信剑圣。”
“第三把钥匙不在你体内。”
“在——”
陈渊心跳加速。他盯着那个“在”字。后面的字,他认出来了。是他自己的笔迹。但写得很用力。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身边最信任的人手中。”
陈渊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他稳住手,继续看。
“找到她。”
“杀了她。”
“封印才能完成。”
风停了。桃林安静得像一幅画。
陈渊站在月光下。手里的信纸在风中抖。他盯着最后一行字。
“你身边最信任的人。”
陈渊脑子里闪过一张脸。林婉儿。剑阁阁主之女。前世跟他不熟。这辈子,她跟着他。从秘境出来,她一直在。她信他。他也信她。
陈渊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抬头看月亮。脑子里乱成一团。
杀她?
陈渊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画面。林婉儿站在桃花树下。花瓣落在她肩上。她转过身,笑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笑起来比花还好看。
陈渊睁开眼。眼睛红红的。他笑了。笑得很轻。
“第一次见她的地方……”
他喃喃道。
“剑阁后山。”
“那片桃林。”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剑阁的方向走去。
身后,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像是在说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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