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我正常去上班。
程露没来，人事部说她请了长假。
中午的时候，公司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
我下楼，大堂里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深灰色西装，脸瘦长，戴一副细框眼镜。
方远。
他看见我，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你要的东西。”
我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个U盘。
“老**生前的录音，周敏放律所存档的。”
“谢谢。”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他推了推眼镜，“周延的父亲昨天回国之后，第一时间见了周敏的律师，他们在商量什么我不清楚，但大概率跟你有关。”
“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拿着U盘回到工位上，**电脑。
录音文件不长，二十分钟左右。
点开之后先是几秒的杂音，然后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第一个女孩是小慧，她从路边把我扶起来，送我去了医院，我很喜欢她，她笑起来好看。”
“那只镯子戴在她手上很合适，我让她别摘。”
“后来她就走不动路了，躺在床上一直睡，我儿子把她送去了疗养院，说那里有人照顾。”
录音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又响起来。
“第二个叫小满，那个丫头身体好，撑了半年，她走的时候手腕上的印子还在，我没敢看。”
“……第三个**个，我记不清名字了，他们说我年纪大了不用记那些。”
“但这次这个小姑娘，她不一样，她身上有股使不完的劲儿，跟前面几个都不一样。”
“我儿子说，要拿了她所有的气运，她上辈子就逃过一次，这辈子不能再让她跑了。”
录音到这里停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把U盘***放进口袋。
上辈子我送老**去医院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她说她儿子很忙，没时间陪她。
说周延很孝顺，但工作太累。
她全程都在笑，慈祥的、柔软的、无害的。
录音里那个声音跟那天她跟我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轻飘飘的，像在聊晚饭吃了什么。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程露发来一条消息：“我到家了，我妈给我炖了排骨，你要不要看看？”
我没回那条。
隔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周敏的律师今天联系我了，说要给我一笔封口费，让我别在警方那边乱说。”
我打字过去：“你收了？”
“没有，我把通话录音了，发给你。”
过了几秒，一个音频文件传过来。
我点开听了一下，确实是她跟周敏律师的通话录音。
对方说话很客气，语气温和，内容却直接。
“程小姐，周女士希望您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再继续参与这件事，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程露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没参与，我只是配合警方做了一次笔录。”
对方笑了笑：“那就好，周女士说，那只镯子您不用还了，留着做个纪念吧。”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我打字：“把这段也存好。”
她回了个“好”。
窗外太阳西斜，光线变成了橙**。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屏幕上的对话记录。
程露在变。
她在学着给自己留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