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宝珠被按住了，挣了两下没挣开，有点不高兴，但还是仰着脸，脆生生地回答：
“李念啊！”
“娘说，她来我们家的时候，脖子上挂着一块东西，上面就刻着一个‘念’字。娘懒得给她取名字，就直接叫她李念了。”
她嫌弃地瞥了我一眼，仰着小脸看向顾**：“妈妈，你说是不是很难听呀？根本没有娘给我取的名字好听！”
“她天天身上都是血，就像现在这样，满脸都是血，脏死了！所以娘从来都不让她进屋，只准她睡柴房！”
“她睡鸡圈里，跟鸡睡一起——”
“顾**，你别听她——”
周桂兰的声音从后面炸开，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捂住李宝珠的嘴。
可她话没说完，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冲上来，把她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周桂兰的脸贴着泥土，拼命挣扎，“宝珠！宝珠别说了！”
李宝珠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怯怯地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周桂兰。
顾**蹲在她面前，红着眼眶，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她：
“继续说，你说得真好。”
李宝珠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她挺直了腰板，扬起下巴，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娘还说，她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是买来的！”
“娘说，等她长大了，就把她卖了换钱，给我买好多好多新裙子！”
“娘还说——”
李宝珠还在絮絮叨叨。
顾**的眼泪，却一滴一滴地砸下来。
她扑到我面前，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抱进怀里。
她抖着手，用纸巾，一下一下，擦去我脸上的血。
血痂擦掉了。
泥土擦掉了。
露出我的脸。
那张——和她丈夫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顾**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
“念念……”她的声音嘶哑，“念念……我的念念……”
顾先生大步走过来，看见我的脸，脸色骤变。
他猛地回头，看向地上的李大山和周桂兰，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封锁整个村子！”
“一只**，都不许飞出去！”
我躺在他怀里，只感觉脸上传来一阵清凉。
是顾**的眼泪，掉在了我的脸上。
温热的。
和血混在一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我的眼皮太沉了。
眼前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最后我看见的，是顾**哭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