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离开科室前,裴烬远远地瞄了一眼病房,习惯性问:
“主任,那小雨的病情怎么样?她小时候精神受了刺激,心智一直不稳定,以后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他总是下意识挂念她的病。
只因,白听雨的父母都是消防员,当初是为了救他才葬身火场。
这事成了他们共同的噩梦。
白听雨不愿接受事实,下意识将自己封闭,心智只停留在七岁。
裴烬,则患上了自闭症,经常情感漠视,说话也不近人情。
唯一的责任心,留给了白听雨。
那是他愧疚的承载地。
所以他不能不管,哪怕和念清吵了许多次架,也没想过撒手。
直到如今,主任愣了愣,迟疑地翻开病历再次确认,试探着开口:
“白听雨心智是正常的啊?”
裴烬猛地扭头。
……
回到老家,我先去公墓探望了妈妈。
即便她积极治疗,也挽回不了悄悄流逝的生命。
她走在今年开春三月,走得很安静。
我先一步赶回去操办丧事,裴烬哑着声,说等他过来一起帮忙打理。
但最后,他只到了**站。
被哭着闹绝食的白听雨绊住了脚步,只来得及跟我说句:
“反正你自己也能解决。”
“小雨更需要我,我陪她平复下情绪,你弄完早点回来就行。”
于是,我一个人主持了葬礼。
父亲早逝,奶奶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牵着我手垂泪:
“念清啊,你那个男朋友……他不来送送**妈么?”
周遭不远不近的亲朋好友也投来目光,有人叹息,有人同情,也有人鄙夷。
我只好艰涩地扯扯嘴角。
“他忙。”
“没事,我来就好。”
现在细细想来,那么多个艰难的瞬间,竟然都是我一个人撑过来的。
裴烬呢?
永远在陪他心智不成熟的青梅。
而那些弹幕,也永远只会站在他的角度,批判我,要求我懂事,要求我体谅,要求我做个不计较的女主。
好在,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在墓前摆满了妈妈喜欢的百合花。
照片上,她笑得温婉又恬静。
一如她这一生一样。
临到死亡,都没有一句怨言,唯一给我留下的话,也只是让我保重身体,开开心心。
回到熟悉的小家,***眼眶微红,脸上爬满了褶皱,却没怪我:
“回来就好,回来也好。”
“饿不饿,奶奶去给你卧个荷包蛋吧?加点糖,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她没问为什么我突然回家。
也没问我关于裴烬。
只关心我是否吃了晚餐。
眼眶蓦然一酸,我闷声点点头。
望着那个佝偻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我突然感觉自己不孝。
那么多年,我都追在裴烬身后,消耗自己,也消耗着真正爱我的人。
荷包蛋很快好了。
奶奶用碗盛着,轻轻端到我面前,还吹了下热气。
雾气迷蒙,连带目光也雾蒙蒙起来,我抿了一口,甜丝丝的,还是以前的味道。
我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奶奶,我不犟了。”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吗?我也老大不小了,想慢慢处着看看。”
这样,老人家也能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