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把视频交给公证机构做了电子存证。
工作人员询问用途时,我说:“离婚和侵权取证。”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终于把我和贺川的六年婚姻说清楚。
他不仅背叛了我。
还拿走我的作品、身份和过去,铺成了他与另一个女人脚下的路。
走出公证处,温月识给我发来消息。
我们见一面。
地点定在寻迹工作室楼下的咖啡厅。
我坐下后,她直接开口:“视频我知道了。”
“所以呢?”
“极端环境里,人的情绪和平时不一样。那次我们困在暴风雪里,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看着我,眼里没有愧疚,只有不甘。
“你从来没有在现在的无人区待过。那里随时可能死人,人与人之间的陪伴和依赖,不能用普通婚姻的标准衡量。”
我问:“你们接吻也是为了求生?”
温月识脸色一僵。
“贺川高烧时,是我照顾他。拍到第一只雪豹时,站在他身边的人也是我。”
“而你只会留在家里,等他回来。”
她停顿片刻,像终于找回了底气。
“你根本没有资格评价我们在荒原里的关系。”
我低头搅了搅咖啡。
“你们第一次进入白石沟雪豹路线,坐标是谁提供的?”
温月识没有回答。
“你在观察记录里写,西南山脊冬季有岩羊群经过。这个结论从哪里来的?”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看着她。
“来自我八年前的笔记。”
她引以为傲的第一次雪豹拍摄,使用的是我标记的路线。
她所谓的野外经验,建立在我多年积累的数据上。
就连她用来证明自己比我更懂贺川的那片荒原,也是我先带他走进去的。
温月识很快冷静下来。
“资料是死的,人是活的。”
“至少现在,最了解他的人是我。”
她身体前倾,语气里重新带上几分炫耀。
“你知道他每天睡前要检查几次相机电池吗?”
“三次。”
“一次看电量,一次检查接口,最后一次确认备用电池有没有受潮。”
温月识唇边的笑淡了。
她又问:“那你知道,暴风雪里他最怕的是什么吗?”
“不是死。”
我替她回答。
“是相机进水,是没能拍完最后一组照片。”
贺川第一次进无人区时,遇到风雪便手忙脚乱。
检查电池的习惯是我教的,备用设备的防水清单也是我写的。
他发烧说胡话时,抱着相机不肯松手。
是我告诉他:“命保住了,才有下一张照片。”
那些温月识拿来证明他们灵魂相通的习惯,不过是我陪贺川一点点养成的。
我淡笑:“你认识的是现在的贺川。”
“而现在的他,是从我们的过去里走出来的。”
温月识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她起身时撞到了桌角,咖啡晃出来,溅湿了袖口。
“过去有什么用?他最后选择的人不是你。”
我点头。
“所以我不要了。”
她愣住。
大概没有想到,我来见她并不是为了抢回贺川。
当晚,温月识在社交平台发了一篇长文。
她说一线创作者用生命换来影像,却被坐在办公室里的幕后人员抢夺成果。
最后一句是:
有些人无法再走进荒原,便也不允许别人走得更远。
贺川没有转发,也没有澄清。
他的沉默,就是默许。
大量网友涌入寻迹工作室的账号。
“坐办公室的人凭什么抢野外摄影师的成果?”
“家属只知道分钱,出事了倒会争署名。”
“没有贺川,谁认识余初韵?”
我没有和他们争辩。
只发出八年前的原始笔记扫描件,以及历年文件的校验时间。
争议从来不是谁更爱谁。
是有人使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名字、文字和专业资格。
十分钟后,项目资助方发布公告。
暂停贺川的项目负责人职务。
全面核查荒原上的爱人全部原始材料及经费流向。
贺川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余初韵,你满意了吗?”
我听见他那边嘈杂的人声。
有人在催他提交说明,有人在联系杂志撤下专题。
我说:“核查才刚开始。”
“现在问满不满意,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