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我去了保护区驻城办事处。
负责人姓韩。
他将调出的档案放在会议桌上,神情复杂。
“余老师,我们最初以为温月识只是您工作室派出的现场代表。”
“贺川提交过说明,称您膝伤复发,不方便亲自进山,所以由团队成员代为完成现场工作。”
我问:“代为完成,为什么使用我的名字?”
韩主任没有回答。
因为谁都知道,进入核心区域需要专业资历。
温月识的履历不够,贺川便把我的名字借给了她。
我继续翻看记录。
卫星电话紧急***一栏,也在三年前做过变更。
我的号码被删掉,换成了温月识。
过去三年,每当保护区出现暴风雪,我都会整夜守着天气预报。
贺川连续几天没有消息时,我甚至不敢睡熟,唯恐错过救援机构的电话。
可如果他真的遇到危险,最先接到通知的人根本不是我。
韩主任调出卫星电话的拨号记录。
三年里,贺川给我打过七次。
给温月识的私人号码,拨打了九十六次。
我找到三个结婚纪念日。
那三天,他都使用过卫星电话。
只是没有一通拨给我。
我一直相信,无人区信号太差,贺川不是忘记,只是没办法。
现在才明白,暴风雪能切断通信,却不能替一个人决定他想联系谁。
他有信号,也有时间。
只是没想起我。
傍晚,贺川回了家。
他站在书房门口,语气第一次软下来。
“保护区通知我了。”
“初韵,我可以让温月识退出项目署名,也可以把你的名字加回去。你先撤销核查申请。”
我合上档案。
“她退出以后,我被拿走的三年就不存在了吗?”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项目一旦暂停,整个团队都会受影响,工作室也会蒙受损失。”
我看着他。
“伪造我签名的时候,你想过工作室吗?”
贺川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狼牙吊坠。
真正的那枚。
绳结上有轻微磨损,还带着别人佩戴过的痕迹。
他放到我面前。
“你不是介意这个吗?我让她摘了。”
我拉开抽屉,拿出周宁送给我的仿品。
两枚吊坠并排放在桌上。
连纹路都很相似。
一枚是真的,却从未属于我。
一枚是假的,却陪我等了他半年。
“初韵,如果你不喜欢别人戴过的,我可以重新找人给你定制。”
我摇头。
“我不要她退下来的东西。”
“也不要你害怕失去以后,才想起来补给我的东西。”
贺川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你到底要什么?”
“离婚。”
他的神色骤然冷下去。
“除了离婚,你是不是不会说别的?”
“因为除了离婚,你也没剩下什么能给我。”
贺川摔门而去。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
周宁拿着一只硬盘站在门外。
“师姐,我整理原始素材时,发现了一段误录的视频。”
“什么视频?”
周宁将硬盘递给我。
“摄影机被风吹倒后没有关闭,拍到了帐篷里的声音。”
我把硬盘接进电脑。
画面一片昏暗。
镜头朝着被积雪压低的帐篷边缘,外面风声呼啸,没有雪豹,也没有所谓的摄影作品。
过了十几秒,温月识的声音响起。
“这次如果真的拿到奖,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贺川回答:“等项目结束,我会跟她说清楚。”
温月识笑了一声。
“你舍得离开她?还是只舍不得工作室?”
视频里的风声忽然变大。
贺川没有回答。
我坐在屏幕前,第一次发现原来等待一个答案,可以比等待一个失联的人更漫长。
几秒后,他的声音传出来。
“初韵适合过日子。”
“可她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帐篷帘被风吹开,镜头晃动了一下。
短暂露出的画面里,贺川低下头,吻住了温月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