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有整理资料的习惯。
纸质笔记完成后,都会扫描存档。
第二天,我从旧硬盘里找到第三册考察笔记。
文件创建于八年前。
那一年,我和贺川第一次进入雪豹保护区。
返程时突遇暴风雪,车辆陷在雪沟里,贺川又发起高烧。
我拖着他走了将近两公里,找到一间废弃牧民屋。
木门漏风,我便拆下背包的防水罩堵住缝隙,把最后两包暖贴全贴在他身上。
贺川醒来时,我靠在墙边,右腿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那天的笔记最后写着:只要同行的人值得信任,荒原也可以是家。
一年后,他向我求婚。
雪山脚下没有花,也没有戒指。
他握着我的手说:“初韵,以后只要有你在,荒原就是家。”
我曾经以为,这句话只属于我们。
现在,它被印在温月识的照片下面。
连同我的观察记录,一起成了他们爱情的注脚。
发布会当天,我穿了一件蓝色长裙。
走进酒店会场时,贺川和温月识已经坐在主桌中央。
他们背后的大屏幕上,是那张替她戴吊坠的照片。
温月识穿着黑色礼服,狼牙落在锁骨中央。
工作人员领我去角落的位置。
“余老师,主桌席位满了,委屈您先坐这边。”
贺川远远看见,没说什么。
主持人介绍温月识时,用了很长一段赞美。
“她是贺川老师在荒原上最信任的眼睛,也是整组雪豹作品背后的灵魂搭档。”
台下掌声四起。
访谈环节,有人问贺川:“在无人区长期拍摄,最重要的人是谁?”
贺川握着话筒,目光短暂掠过我。
最后落在温月识身上。
“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依然和我站在一起的人。”
掌声比刚才更响。
我的膝盖在冷气里隐隐作痛。
五年前留下的旧伤,一到阴冷天气便像有细**进骨缝。
外界不知道,当年陪贺川站在暴风雪里的人是我。
温月识端着酒杯走过来。
“初韵姐。”
她笑得温和。
“这些年你留在后方管理工作室,辛苦了。
贺川常说,家里有你,他才能放心追逐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轻易便将我从同行者变成了留守后方的妻子。
她摸了摸颈间吊坠。
“这是我们第一次拍到雪豹时,他送我的纪念物。”
“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那枚狼牙。
“你戴的是原来的那枚?”
温月识没听明白。
贺川的脸色却变了。
“初韵,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主持人恰好开始朗读专题序言。
读到“雪豹不会回望已经被风掩埋的脚印”时,我站了起来。
“这段文字的作者不是温月识。”
会场安静下来。
温月识握着酒杯,依旧维持笑容。
“荒原经历难免相似,也许只是我们恰好想到了一起。”
我把扫描件投到大屏幕。
原稿日期、地理坐标和签名清清楚楚。
比温月识进入这一行业早了整整五年。
贺川压低声音。
“余初韵,别在这里闹。”
我问他:“指出别人用了我的文字,为什么叫闹?”
杂志法务匆匆上台。
他打开项目授权文件。
“余女士,相关文字由寻迹工作室统一提交,资料显示已经获得您的授权。”
文件最下方,是我的电子签名。
可授权日期当天,我正在医院复查膝伤。
我从未见过这份文件。
也没有允许任何人,把我的名字从我的作品上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