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九点,门锁响了。
贺川拖着行李进来,肩上还落着没有拍干净的雪水。
他把摄影包放到玄关,第一眼便看见桌上的木盒。
那几张明信片被我整齐地摊开。
假的吊坠和杂志上的照片并排放着。
贺川皱了皱眉。
“有必要摆出审犯人的架势吗?”
“我没审你。”
“离婚协议都寄到工作室了,还叫没审?”
他脱下外套,语气里尽是不耐。
“照片是在拍摄间隙随手拍的。
温月识去年暴风雪里救过我,营地有送狼牙保平安的习惯,我给她一枚吊坠有什么问题?”
我问:“那句荒原也可以是家呢?”
“编辑加的文案。”
他回答得很快。
“这组专题要参加年度自然影像奖,需要故事性。
你以前也做过编辑,不会连宣传包装都不懂。”
我低头苦笑。
五年前,有家杂志想做我和他的夫妻专题。
贺川看完策划案,当场拒绝。
他说摄影应该保持纯粹,私人感情只会干扰作品。
原来不是他不愿意把爱情放进作品。
只是站在他身边的人换成温月识后,爱情忽然也有了宣传价值。
我没有再争论。
“你这次给我带了什么?”
贺川愣了一下。
他看向行李箱,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想起礼物这件事。
他拉开侧袋,翻了半天,拿出一盒巧克力。
机场免税店的包装,塑封都没拆。
“给你。”
我没有接。
“我不能吃巧克力。”
贺川脸上的耐心彻底耗尽。
“余初韵,我一年大半时间都待在无人区,回来还要猜什么东西你能不能吃?”
我看着他。
“温月识不能吃什么?”
“她不能喝牦牛奶。”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顿住了。
六年前,我误食一块巧克力蛋糕,是他把我送进急诊。
那晚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一定记住。
后来他确实记住了过敏这件事。
只是过敏的人不再是我。
他把巧克力放到桌上,转开视线。
“营地里只有几个人,她吃错东西会出事,我当然得记住。”
“我吃错不会?”
“你非要这么抬杠?”
他揉了揉眉心。
“初韵,你没有真正长期待过现在的无人区,不知道拍摄有多难。
温月识是我的搭档,她能理解我的压力,也能在危险发生时帮上忙。”
“你留在家里,不该总拿普通夫妻的相处方式来要求我。”
我静静看着他。
“我留在这里,不等于我什么都没做。”
寻迹工作室成立七年。
项目合同、策划文案、图片说明、出版对接和版权**,大部分都是我完成的。
贺川只要带着设备进入无人区。
他身后的琐碎与风险,一直有人替他处理。
那个人是我。
贺川却笑了一下。
“外界认可的是照片,不是你整理的那些文字。”
声音不高,却比争吵更伤人。
原来在他心里,我做的一切只是附属。
他打开冰箱拿水,语气缓下来。
“三天后是杂志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
“你是工作室联合创始人,发布会缺席,别人会怎么想?”
“这个专题关系到年度奖项,别拿夫妻矛盾影响项目。”
我答应了。
贺川的神色明显松下来。
当晚,他睡在客房。
我登录工作室邮箱,调出年度自然影像奖的全部申报资料。
项目摄影:贺川。
野外策划及观察记录:温月识。
我一页页向下翻。
看到一段雪豹行为说明:雪豹不会回望已经被风掩埋的脚印,它只会继续寻找下一处山脊。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那不是温月识的观察记录。
是八年前,我写在第一次雪豹考察笔记里的原句。
我走进书房,拉开存放旧资料的柜子。
三个盒子都在。
第一册是高原植被,第二册是牧民访谈。
本该放在最下面的第三册,却不见了。
盒子里只剩一个空出来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