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木条刺透了饿狼的左眼,黑红的血滋了我一脸。
它呜咽着原地翻滚,将身后的车前草压得一片稀烂。
我没有力气再补第二下。
“把备用信号接进三号机树干。”
霍砚辞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从一旁的粗麻栎树干里穿了出来。
原本粗糙的树皮瞬间变成了蓝光闪烁的全息屏幕。
他没有切断现场连接。
为了追求最后二十四小时的互动流量,他直接把直播间的弹幕投放在了我眼前。
“这女的真能装,为了拿一个亿连假腿都做得这么逼真!”
“刚才断腿流那一地血浆肯定是血袋,穿帮了。”
“霍总说是他们签的特技演员,真是为了钱连命都不顾。”
屏幕滚动得飞快。
每秒钟有上千句谩骂和嘲讽,踩着我翻肉的小腿断口,变成了一串串彩色的嘉年华礼物特效。
我在屏幕的右下角,看到了坐在监控台前的霍砚辞。
他穿得极其体面。
身上是那套我攒了两年钱才舍得送他的定制西装,手腕上带着一千万的满钻腕表。
他旁边挨着同样得体艳丽的孔盈。
“晚晚,”他盯着分镜画面,语气仍是训斥,“表情再紧张一点,现在的绝望感不够高级。”
我用手撑着往后靠,断腿拉过一地的碎石,划出半米长的暗红印记。
“把急救药给她。”
孔盈撅着嘴看屏幕,“血流太多会影响视觉美感的,我喜欢她精神奕奕被群狼围着的画面。”
“听你的。”
霍砚辞敲下回车键。
头顶传来一阵微弱的蜂鸣声,那台贴着“系统奖励”标贴的白色无人机,提着一只红色的止血药箱从云层里降下来。
药箱刚好悬在我伸手碰不到的高度。
大概差三公分。
“霍砚辞。”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药放下来。”
“晚晚,站起来拿。”
霍砚辞微微皱了皱眉,对我的消极表现极其不满,“这是一档励志向的极限求生,不是你躺在地上耍脾气的时候。”
“我没有腿了。”
“特技道具没那么重,”他打断我,“收了公司那笔预付金,就给得我对得起这个剧本,明天我会在游轮上帮你办杀青庆功宴。”
右下角的画面里,孔盈突然轻呼了一声。
一只波斯猫掉落在她的膝盖上,蹭断了她指尖的指甲。
“哎呀,我的雪球吐毛球了!”
她声音瞬间带了哭腔。
霍砚辞从办公椅上直起腰,把茶杯往电脑前随便一搁。
无人机的操作界面被打翻的红茶按到了“返航”键。
那只在离我头顶几公分处摇晃的红色急救箱,转了个弯,重新升上黑沉沉的高空。
“砚辞哥,我的新裙子也弄脏了......”
“宝宝别哭,我看下雪球。”
他的手伸过来,连着三号屏幕一起直接按下了电源键。
“等这里再播一个小时就上大结局,听话,带猫出去吃法餐。”
属于男人的最后一丝声响被单方面直接掐断。
荒岛上只剩下四周不断合拢的绿眼睛,还有一只独眼老狼嘴里发出的低吼。
我看了看手边那具假得逼真的仿生机器。
霍砚辞甚至没给它装上心跳发声器。
那一整年里我为了抱着他取暖、自以为听见的心跳,其实只是机箱核心马达运作时的轻微风震。
他连一张多余的皮囊都不愿给我敷衍到底。
我摸到了一块很凉的薄铁片。
那是刚才敲碎鸟巢镜头时,散落在落叶底下的一块摄像头内置电源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