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九月一号，高一报到。
分班红榜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人挤人。李裳被江野护在怀里，隔开了乱糟糟的人群。他一只手虚揽着她肩膀，把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人，低头问她：“挤不挤？”
“不挤。”李裳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红榜最上方那一行。
江野的目光已经在上面扫过一遍了。
高一（3）班。
李裳。
江野。
名字挨在一起，像初中毕业照上那样，只是这次，不是偶然，是整整三年的安排。
他喉结滚了一下，垂下眼，没说话，只是揽着她肩膀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
“阿野！我们同班！”李裳回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仰着脸看他，嘴角弯得很高，“还是在一个班！”
江野低头，看着她兴奋得泛红的脸，看着她因为仰头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心脏跳得有点快。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努力压住那股往上窜的情绪，只伸手，很轻地帮她把被挤乱的刘海拨回原位，指背蹭过她微烫的皮肤，动作快得像错觉。
“嗯，同班。”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喑哑。
高一（3）班教室，靠窗倒数第二排。
当李裳看到座位表，发现江野的名字就写在她旁边那个空位上时，她差点没忍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弯着眼睛笑出声来。
她乖乖坐到自己位置上，江野在她左边。
不再是初中时他坐在她后座，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桌。
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胳膊肘稍微往外伸一点，就能碰到他的校服袖子。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晒过太阳的皂角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江野把书包放进桌肚，动作不紧不慢。他坐下的时候，背挺得很直，目视前方，没看她，但李裳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绷得很紧。
她偷偷侧过头看他。
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下颌线的弧度比初中更锋利，喉结突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看她，只是伸手，把她桌上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推到她手边，言简意赅：“喝水。”
然后，他把自己的课本一本本拿出来，按高矮顺序排好，又把她的课本抽出来，摆到她那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李裳看着他，脸悄悄红了，小声说：“谢谢阿野。”
江野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耳根却几不可察地泛了一点红。
唐糖在隔壁班，但这完全不妨碍她成为高一（3）班的“常客”。
课间十分钟，她能踩着上课铃冲进（3）班，目标明确地窜到李裳桌边，趴在桌沿上，一边用气音疯狂八卦，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江野。
“裳裳！我们班那个班主任超凶！跟你家江野有得一拼！”唐糖压低声音，眼睛却瞟向江野，“江野，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新环境不适应啊？”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别吵她”的警告。唐糖立刻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但八卦的光芒丝毫未减。
她凑到李裳耳边，声音压得更低，热气喷在李裳耳廓上：“不过说真的，同桌诶！这配置也太苏了吧！江野这胳膊——”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江野搭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离你这么近，你心跳不加速啊？”
李裳脸“轰”地一下红透了，手忙脚乱地去捂唐糖的嘴：“你别胡说！”
江野却在这时，不动声色地，把胳膊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原本搭在桌面上、离李裳手背只有几厘米距离的手，收回去，搭在了自己膝盖上。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换个姿势，但李裳却感觉到，他周身那股低气压，似乎更重了一点。
他听见了。
但他没说话，也没看她们，只是低头翻着自己的课本，指节却微微收紧。
唐糖被李裳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上课铃响，唐糖依依不舍地溜回隔壁班。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师走上讲台的声音。
江野这才缓缓侧过头，看向李裳。
她正低头，手指无意识地**课本边缘，耳根还红着，像两颗小小的玛瑙。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黑板。
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却几不可察地，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没有碰到她。
只是……离她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