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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体手续时,工作人员递给妈妈一张表。
“请填写您和死者的关系。”
妈妈握着笔,下意识写下母女两个字。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两个字,忽然哭出了声。
“她很久没叫过我妈妈了。”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
爸爸却猛地低下了头。
十二年前,妹妹想当独生女。
他们拿出一张心愿券,让我改口叫叔叔阿姨。
那以后,即便那张券上的期限早已过去,他们也没有主动把我重新认回来。
如今,妈妈终于肯写下“母女”。
却是在我的死亡证明上。
回到酒店,工作人员已经将我的行李送到他们房间。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两套换洗衣服,一瓶最便宜的防晒霜,还有替爸爸准备的降压药、替妈妈准备的晕船贴,以及妹妹最爱吃的零食。
行李箱最下面,压着这趟旅行的付款单。
机票、酒店、海上项目,加起来几乎是我一年的积蓄。
妈妈一页页翻过去,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行李箱侧袋里还有四个小盒子。
爸爸的是一条皮带。
妈**是一对耳钉。
妹妹的是她念叨了很久的香水。
就连年糕,也有一只新的项圈。
唯独没有我自己的礼物。
妈妈抱着那对耳钉,忽然想起出发前,她还嫌我空着手来。
“一家人旅游,你连点伴手礼都不知道准备。”
当时我只是笑着说,回程再买。
原来礼物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送出去。
爸爸打开我的手机云端备份。
相册里,几乎全是他们三个人的照片。
妈妈替妹妹整理裙摆。
爸爸背着睡着的妹妹走过沙滩。
他们一家三口在夕阳下拥抱。
每一张都拍得很好。
却没有一张留下我。
最后一段视频,是我趁他们睡着时,在客厅折叠床上拍的。
镜头里的我笑得有些拘谨。
“第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出来旅游。”
“虽然没有单独的房间,但我还是很开心。”
“等明天看完日出,我想问问他们,那一百张心愿券用完以后,我能不能重新叫他们爸爸妈妈。”
视频到这里便结束了。
妈妈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终于明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我仍在等着叫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门外忽然传来妹妹压抑的哭声。
“妈,网上的人都在骂我。”
“他们说是我害死了姐姐。”
“你们快替我解释,姐姐是自愿把救生绳给我的。”
爸爸关掉视频,第一次没有立刻过去安慰她。
妹妹等了许久,声音渐渐染上委屈。
“你们以前明明说过,无论我想要什么,姐姐都会让给我。”
“现在她出了事,为什么所有人都怪我?”
房间里死一般安静。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
这些年,他们究竟把妹妹教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