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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盯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很久。
最后却猛地后退一步。
“东西可以掉。”
“绵绵把手机落进海里,自己被别人救走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说得越来越快,像是只要不停下来,那个最可怕的答案便追不上她。
“对,她肯定没死。”
“她答应过要实现我们一百个愿望。”
“最后一张已经用掉了,她不会再拿自己的命跟我们赌气。”
救援队长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不忍。
回到临时停尸点时,妈妈始终紧紧抓着妹妹的手。
她不肯靠近盖着白布的担架。
只隔着几步远,一遍遍重复:
“不是绵绵。”
“我的女儿会游泳,她不会死。”
这是妹妹出生以后,我第一次听见她当着外人的面,重新承认我是她的女儿。
可惜,我已经听不到了。
救援队长没有催促。
他只是慢慢掀开白布的一角。
海水泡过的脸已经有些浮肿,额角还留着被礁石撞出的伤。
妈妈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别过脸。
“不是。”
“绵绵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这个人没有。”
工作人员拿来温水,小心擦掉我眉间的沙粒。
一道很浅的月牙形疤痕露了出来。
那是五岁那年,我追着妈妈跑进厨房,不小心磕在橱柜边留下的。
当时妈妈抱着我,在急诊室外哭了整整一夜。
她后来总爱摸着那道疤说:
“妈妈没看好绵绵,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二十年过去。
她食言了很多次。
那道疤却一直留在我脸上。
妈**身体晃了晃。
她还是不肯相信,又去看我的右手。
小拇指微微弯曲。
那是我小时候替她搬花盆,被砸伤后留下的旧伤。
她终于站不住,重重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呢?”
“她明明会游泳。”
“她小时候掉进泳池,都是自己爬上来的。”
爸爸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我的脚。
我穿的还是那**了胶的旧运动鞋。
出发前,他看见过,还嫌弃我穿得寒酸,丢他们家的脸。
我笑着说鞋子还能穿,没必要浪费钱。
其实是因为这趟旅行花光了我的奖金。
我替他们订了最好的机票和房间,却只给自己留下了几百块生活费。
爸爸慢慢蹲下,伸手想替我把鞋带系好。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能打成结。
“绵绵最爱干净。”
“她怎么会躺在这种地方?”
没有人回答。
妹妹忽然哭着跪了下来。
“爸,妈,我不是故意的。”
“是姐姐自己把救生绳给我的。”
“你们也听见了,她答应过你们的愿望,她是自愿的啊!”
妈妈茫然地抬起头。
“我们的愿望?”
妹妹用力点头。
“是你把心愿券扔给她的。”
“也是爸爸说她暂时死不了,让救援员先救年糕。”
妈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抬起手,像是想打妹妹。
可那只手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因为妹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害死我的不是哪一个人。
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理所当然的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