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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父亲叫我去书房。
我进门时,他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信,折痕处磨得发毛。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来。
窗外天色还没暗透,暮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落在他凉透的茶盏上。
“周家今日又派人来了。”他把信推到桌面,“周**说不介意你年纪小,让你再考虑考虑。”
“父亲怎么回的?”
“我说问问你的意思。”他抬起眼看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一瞬。
“父亲,您和周大人同科多年,觉得周怀瑾是个什么样的人?”
“稳重持重,行事有分寸。”
“那女儿跟您说一件事。”我看着他,“周怀瑾从前有过一位心上人。两家曾有意,后来那姑娘家中变故远嫁他乡,此事才不了了之。”
父亲眉头皱起,“你从哪听来的?”
“父亲派人去查就知道了。”我没有解释,“周家做事干净,但这种事总会留下痕迹。他娶我,是尽长子的责任;我嫁他,是尽长女的本分。这样的夫妻,能做一世,也能冷一世。”
父亲没有说话。
“女儿有个提议。若觉得我在家碍事,我愿意去城郊别院读书静修,住上一年。对外就说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周家那边不会觉得文家不给面子,父亲也不必为难。”
“读书静修?”他语气里带着怀疑。
“女儿近来在翻《列女传》和《女诫》,深感学识浅薄。若能有一段清净日子专心读书,比匆忙嫁人更有益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里的怒气一点点退下去,换成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你连退路都给自己铺好了?”
我没有否认。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消失了,屋里暗下来。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在昏暗中坐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周家那边我先拖着。别院让人去收拾。”
我站起身行礼,“多谢父亲。”
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霖,你方才说周怀瑾心里有人——你确定?”
我没有回头。
“父亲查一查就知道了。”
门帘落下,夜风从廊下灌进来,裹着栀子花的香。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父亲书房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影子在青石板上荡来荡去。
我走回自己院门口,正要推门,余光瞥见墙边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灰色衣袍,手里转着一颗核桃。
周展瑜。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你爹没难为你吧?”
“没有。”
“那就好。”
我等着他走。
他没走。
“文秋霖。”
他头一次叫我全名,声音放得很轻。
“你白天在水榭说,你想当那个‘迁’字。我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你想迁去哪儿?”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问这个?”
“就为问这个。”
我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肩头,把他衣袍上的暗纹照出一层银白。
他手里那颗核桃不转了,安安静静被他握着。
“周二公子,你想听什么答案?”
他沉默了一瞬,“我想知道,你的路里,有没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