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抵达南城后的第二天,医院临时空出床位。

老教练提前联系了运动医学中心,检查结果可以互认。

医生评估后建议尽快手术,我当天便**了住院。

程清泠赶到时,我已经被推进手术室。

她在工作室抽屉里翻到了我上次复查时留下的转诊单,连夜赶到南城,又拿着我的旧病历在医院一层层询问。

护士后来告诉我,她冲到手术室门口时,连鞋带都没有系好。

报出我的姓名后,第一句话不是问手术成不成功,而是说:

“他不能用那种止痛药,会过敏。”

“**醒来会吐,膝盖下面不要直接垫硬枕。”

“他疼得厉害也不会说,你们要多问几次。”

她记得所有细节。

护士核对完资料,只回答:“这些信息,患者的紧急***已经提交过了。”

走廊另一端,老教练拿着缴费单回来。

程清泠认出了他。

“您是江叙的教练?”

“嗯。”

“手术同意书是谁签的?”

“他自己。”

“陪护呢?”

“我。”

她沉默了很久。

“我是他女朋友。”

老教练看了她一眼。

“紧急***不是你,陪护名单也没有你的名字。”

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程清泠一直坐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件七号球衣。

她将晏时缝上去的亮片全部拆掉,指腹被亮片割出细小的口子。

手术结束后,医生首先向老教练说明情况。

程清泠立刻站起来,想跟着病床进去,却被护士拦在门外。

“患者术前明确说了,不接受您探视。”

“我不进去。”

她后退了一步。

“我隔着门看一眼,可以吗?”

护士没有答应,也没有赶她走。

**醒来时,我听见病房里有人小声争吵。

少年队的几个孩子偷偷跑来,最矮的那个抱着一束歪歪扭扭的花,另一个端着已经凉掉的白粥,谁都不敢靠近床边。

“江教练醒了吗?”

“他睁眼了。”

“那你问他疼不疼。”

“你怎么不问?”

我被他们吵得笑了一下。

最矮的男孩终于鼓起勇气凑过来。

“江教练,疼吗?”

“有一点。”

“那你怎么还笑?”

“看见你们就想笑。”

他松了口气,将花放在床头。

隔着门上的玻璃,我看见程清泠站在走廊。

我头发乱着,脸因为**和输液微微浮肿,伤口旁还连着引流管。

没有灯光,没有配乐,也没有她在镜头里扶住我。

可病房里依然有人因为我醒来而高兴。

程清泠也看见了。

她伸手敲了一下门。

我转头看向护士。

“麻烦拉上帘子。”

门外,程清泠低声道:

“江叙,我不进去。”

“我只问一句,你疼不疼?”

我没有回答。

帘子慢慢合上,将她隔在外面。

老教练从柜子里取出缴费单时,一份聘用合同掉到地上。

程清泠弯腰替他捡起来。

她看见合同上的薪资、球队承担的康复费用,也看见我已经支付的住院押金。

她一直以为,这些年是她养着一个失去价值的人。

却不知道我替人改剧本、写策划,退役补偿也一直留着。

我只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计算,哪一顿饭属于谁,哪一笔钱是谁赚的。

她将合同还给老教练,声音很轻。

“手术费还缺吗?”

“不缺。”

“康复费呢?”

“安排好了。”

“那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老教练看向紧闭的帘子。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别再替他决定。”

走廊安静了很久。

程清泠最后将那件拆掉亮片的七号球衣放在门口。

老教练没有拿进去。

第二天早上,球衣仍然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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