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晚上，程清泠为获奖短片举办公开答谢直播。
我原本只想去工作室取走证件和原始剧本，却被工作人员拦在**。
“程导说今晚有重要环节，您必须到场。”
我走进演播厅时，大屏幕正在播放那部让她一夜成名的短片。
画面里，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程清泠握着我的手，眼泪顺着鼻尖往下落。
旁白说：“江叙失去篮球后，是我一点点将他拉回生活。”
现场响起掌声。
没有人知道，那场哭戏重拍过。
她嫌第一遍灯光太冷，第二遍自己的侧脸不够好看，直到最后一遍，才满意地让我躺回镜头中央。
主持人将我请上台。
“江先生，程导说今天有一份惊喜要送给您。”
灯光暗下去。
程清泠穿着我替她挑选的白裙，从台阶另一端走来。
她手里拿着戒指，停在我面前，忽然单膝跪下。
现场瞬间沸腾。
“江叙。”
她仰头看我，眼眶**，连哽咽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以前你把我托到今天，以后换我照顾你。”
“你愿不愿意，把余生也交给我记录？”
提词器上已经写好了我的回答。
我愿意。
她握住我的手，将戒指抵在我的指尖。
我没有接。
她的笑停了半秒，指甲随即掐进我的掌心。
“还在跟我闹？”
她故意压低声音，却没有关闭麦克风。
直播弹幕立刻刷满“程导太宠了”。
我拿过主持人的话筒。
“这部短片里，有一件事不是真的。”
程清泠脸色骤变。
“江叙。”
我转身看向屏幕里的自己。
“手术后第一次站起来，是我自己扶着墙练的。最开始减掉二十斤，是医生和康复师陪我完成的。疼痛没有人能替我承担。”
“她记录过我，但她没有拯救我。”
现场彻底安静。
我将律师准备好的通知交给主持人。
“从今晚开始，停止一切未经我亲笔确认的新增传播和商业使用。已有内容，按照合同逐项核对。”
程清泠猛地站起来。
“你知道有多少品牌在看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非要今晚说？”
“是你选了今晚求婚。”
我将工作室门卡放在戒指盒旁。
“你的故事需要一个被你拯救的人。”
“我不演了。”
导播匆忙切断直播。
灯光熄灭后，程清泠一把将我推到**墙边。
“你满意了？”
她眼眶通红，声音发抖。
“奖刚拿到，实习合同还没签，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你非要把我毁干净才甘心？”
“我没有毁你。”
“你撤授权，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变成骗子，这还不叫毁？”
“那些是我的脸、我的伤和我的人生。”
她死死盯着我，勾住我的脖子，踮脚吻了上来。
这个吻没有机位，也没有导演喊开始。
她吻得很急，手指在我后颈发抖，像在拼命唤醒某种早已熟悉的反应。
过去她只要这样靠近，我无论多生气都会抱住她。
这一次，我抬起手，替她关闭衣领上仍然亮着的无线麦。
“已经没有人在拍了。”
她的动作停住。
“我没演。”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抓紧我的衣领，眼泪掉下来。
“你不是最讨厌晏时吗？我跟他亲过，你不问是什么时候，不问还有没有别的？”
“你连骂都不骂我？”
**门被推开，晏时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清泠姐，品牌方让我们一起过去解释。”
程清泠没有回头，只死死盯着我。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我替她拉开门。
“别让人等。”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江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每次都会回头。”
我看着她。
“所以你才觉得，我永远走不了。”
她怔了几秒，转身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发抖地点开一段旧视频。
那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年拍的。
屏幕里，我刚打完比赛，满头是汗。程清泠躲在镜头后问我：
“江叙，要是哪天我把你惹急了，你还会不会理我？”
年轻的我对着镜头笑。
“你回头，我就在。”
视频播完，她像终于抓住了什么，转过脸看我。
“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走过去，按下停止键。
屏幕骤然黑下去，映出她惨白的脸。
“那时候，我还爱你。”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摘下身上的无线麦，放在控制台上，又拿起装着证件和原始剧本的背包。
经过她身边时，她没有再伸手。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前，我看见她仍站在那块黑掉的屏幕前。
像在等里面那个说过永远不会走的人，重新出现。
可视频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