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爸爸手术后的第三天,闻栀赶到了边疆。

她一夜没睡,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攥着一张转账回执。

“二十八万都补回来了。”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车卖了十七万,我又跟我爸妈借了十一万。江屿那边的钱,我自己去追,不会再让你管。”

我扫了一眼记录。

二十万元已经转进爸爸的账户,剩下八万元回到原来的共同账户。

“我爸的钱收到了,剩下八万你留着。”

她愣了一下。

“那是我们结婚的钱。”

“我们不结婚了。”

闻栀脸上的疲惫瞬间变成恼火。

“我车都卖了,又跑这么远来找你。你一句不结了,就算完了?”

她声音不小,走廊里有人回头。

她很快意识到失态,压着火气抓住我的手。

“江叙,我知道我错了。钱我补上了,江屿也断了。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补钱,是还债。”

“那五年呢?”

她眼圈发红。

“我陪你住过地下室,陪你吃过一碗泡面。你发烧时是我背你去诊所,你第一次接到大单,也是我在雨里陪你等到半夜。”

“这些也都是债吗?”

“不是。”

她眼里立刻亮了一下。

“那些是真的,结束也是真的。”

护士拿着表格从病房出来。

“江先生,患者术后需要重新确认主要***。之前登记的是闻栀,现在改成谁?”

闻栀下意识往前一步。

我接过笔,在***一栏写下妈**名字。

护士又问:“闻女士删掉吗?”

“删掉。”

笔尖划过纸面。

闻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以前说,在海城我就是你唯一的家人。”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不是。”

爸爸醒来后,她提着保温饭盒站在门外。

爸爸看见她,叫她进来坐。

闻栀眼里重新有了光。

“叔叔,我给您熬了粥。”

爸爸接过,却没有喝。

“外面等车冷,屋里暖和。车到了就回去吧。”

“我想留下照顾您。”

爸爸看了她一会儿。

“我儿子最需要人陪的那天,你不是忙吗?”

闻栀握着饭盒,半天没有说出话。

下午,她仍旧跟在我身后。

我停在楼梯口。

“别跟了。”

“我只是想帮你。”

“手术那天,我打了五个电话。”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那时糊涂。”

“不是。”

我看着她。

“你很清醒。你知道我会卖相机,会借钱,会把所有事扛下来,所以你把唯一的机会给了他。”

闻栀咬住嘴唇。

“可我现在已经选你了。”

“现在是因为我走了。”

“那又怎样?”

她忽然红着眼反问。

“我都追到边疆了,工作也请了长假,车也卖了。你以前最舍不得我吃苦,现在就真能看着我住小旅馆、天天坐在医院门口?”

她说完,像是自己也听见了话里的逼迫,神色僵了一下。

我没有发火。

只是说:“闻栀,你又在拿自己的苦,逼我负责。”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

临走前,她把保温杯塞到我手里。

“没放糖,温度也正好。你守夜会胃疼。”

我接了。

她眼里刚浮起一点希望,我转身将杯子递给值夜班的护士。

“你们忙一夜了,喝点热的。”

护士笑着接过。

闻栀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从前她给我的东西,哪怕冷了、晚了,我也会小心收好。

如今她终于愿意把最好的递给我。

我却不再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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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