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清晨,边疆的邻居打来电话。
爸爸从梯子上摔下来,腰椎爆裂性骨折,碎骨压迫神经。
医生说拖得越久,永久瘫痪的风险越高,必须交齐押金尽快手术。
邻居陪在医院,电话里一直安慰我。
“你别慌,我先守着**。钱到了,医生马上排手术。”
我打开账户。
余额只剩八百六十七元。
转账记录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二十八万元全部转给了江屿。
备注是:周转。
我拨给闻栀。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直到第五遍,她才压着火气开口:
“我陪江屿见投资人,你一直打什么?”
“把钱转回来,我爸要手术。”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闻栀语气缓下来。
“叔叔不是有医保吗?你先让亲戚垫一下。”
“二十万本来就是他的养老钱。”
“只是借几天。”
她叹了口气,像在哄一个不肯讲理的人。
“江屿今天发不出工资,员工一闹,投资人就会撤。他这家店就彻底完了。”
“我爸明天上手术台。”
“那你就先想办法啊。”
这句话落下来,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大概也意识到语气太重,又放软声音。
“江叙,你一直最有办法。以前我们交不起房租,你不也撑过来了吗?这次一样。等江屿缓过来,我让他连利息一起还。”
“如果躺在医院的人是江屿呢?”
她立刻打断:“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她不是不知道手术重要。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在她心里,我爸爸的命可以等,而江屿的生意不能。
电话那边,江屿叫她:“宝贝,投资人到了。”
闻栀匆匆说:“晚上回去我再哄你。”
电话断了。
我坐在工作室里,把相机和三只镜头摆到桌上。
那台相机跟了我六年。
闻栀曾连续少吃一个月的午饭,替我凑出第一只镜头的钱。
我盯着她贴在机身背后的那枚小贴纸看了很久,最后连同镜头一起低价卖给同行,又找客户预支了两个月的拍摄款。
下午四点,手术押金终于到账。
邻居发来消息,说医生已经安排好第二天第一台手术。
我订了最早一班回边疆的机票。
回家后,只用了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自己的东西。
衣柜最下面放着那条黑色吊带,旁边还有江屿遗落的袖扣。
我将它们放在餐桌上,连**门钥匙、婚礼退款单和账户资料。
晚上十点,闻栀才回来。
江屿跟在她身后,领带松着,手里还拎着庆祝签约的酒。
看见行李箱,闻栀脚步一顿。
“你去哪儿?”
“边疆。”
“因为那二十八万?”
她把包扔到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手术费不是已经交了吗?我就知道你能解决。别动不动拿离家出走吓我。”
江屿靠在门边,轻笑了一声。
“钱会还。为了这点事闹成这样,爸知道了也嫌你丢人。”
我把退款单推过去。
“婚礼取消了。”
闻栀的手僵住。
“你什么意思?”
“分手。”
江屿挑眉。
“五年,说不要就不要,你舍得?”
我看着他。
“舍得。”
闻栀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我和江屿做错了,可我要结婚的人一直是你。”
我拿起那条黑色吊带。
“穿着它去见他的时候,也这么想?”
她的脸瞬间白了。
江屿站直身体。
“你听得懂?”
“听得懂。”
“车上那些话……”
“每一句。”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走动的声音。
闻栀抱住我,手臂勒得很紧。
“我只是贪玩。”
“江屿比你会哄人,跟他在一起是刺激,可我没想离开你。我知道你怕冷、不吃香菜,知道你半夜咳嗽要喝温水。”
“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不能因为我犯了一个错,就把五年全抹掉。”
她红着眼睛摇头。
“我以后改。钱我会要回来,江屿我也不见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闻栀。”
我叫了她一声。
她忽然安静下来。
“我不是在罚你。”
我拉起行李箱。
“二十万还给我爸。剩下八万归你们,当我提前送的份子钱。”
闻栀挡在门口,眼泪掉下来。
“江叙,你今天敢走,我就不会再等你。”
“别等。”
“我不会回来。”
她穿着拖鞋追到楼下。
出租车启动时,她扑到车窗边,手指死死抓着玻璃边缘。
我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她的头像。
五年来,她每次哭,我都没有真的走远过。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片刻后,我熄灭屏幕。
闻栀隔着车窗看着我。
她还在等我像从前一样心软,等我降下车窗,等我说刚才都是气话。
可她没有等到。
她脸上的慌乱一点点变成恐惧。
“江叙。”
她的手慢慢松开。
“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我看着她,轻声说:
“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