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栋楼,一年就起来了。
建**的最气派,贴的白瓷砖,太阳一照,晃眼。
上梁那天放了鞭炮,我搬进了那间朝南的正房。
窗户真跟图纸上画的一样大。
早上太阳进来,能铺满半张床。
我把老头子的相框摆在窗台上:「你看,儿子们出息了。」
那阵子,是真好。
孙子放学回来,一进门先喊奶奶。
大儿媳做了排骨,头一碗端给我。
我夹一块,又拨回去半块——省了一辈子,福气来了,我都不敢大口吃。
村里人见了我就说:「秀英,你掉进福窝里了。」
我嘴上说「一般,一般」,心里的褶子全笑开了。
桂芝婶常来串门。
她跟我一样,也是寡居,就一个闺女,远嫁到省城。
她坐在我那间朝南的屋里,眯着眼晒太阳:「还是你命好,三个儿子守在跟前。」
「我那闺女,一年回来一趟,就会往卡上打钱。」
「上个月又打了两千,我说不要不要,她非打。」
我还劝她:「闺女远,心近就行。」
「哪像我,天天守着儿孙,吵是吵,吵着才像个家。」
桂芝婶笑了笑,没接话,起身给我剥了个橘子。
现在想起来,她那天没接话,是有道理的。
钱这个东西,打在卡上,是真的。
儿子这个东西,写在红纸上,不一定。
那年冬天,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暖冬。
炕是热的,窗是朝南的,我以为往后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