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房门一关,院子里的声音全没了。
林烨把两袋粮食立在墙角,白面大米,各五十斤,摞在一起齐胸高。
苏婉拿着那瓶酒,手指绕着酒封纸转了两圈,没说话。
林烨扫她一眼。
她低着头,眼圈红了,看了一眼粮食,又看了一眼屋角那个已经见底的米坛子。
“院里的人都盯着呢。”
她小声说。
“盯着也不是他们的。”
苏婉没再说什么,去灶上把火续上了。
里屋传来动静。
小念翻了个身,皱着鼻子嗅了嗅,睁开眼,眼珠子转了转,落在那两个鼓囊囊的麻袋上。
“爸爸,什么味道?”
“白面。”
林念坐起来,棉被裹着她,就露出一个小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
“以后……家里都有吗?”
林烨心口紧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把女儿的头发拢了拢。
“以后家里不缺你一口吃的。”
林念“嗯”了一声,重新躺下,把棉被拽到下巴底下,没多久眼皮就又重了。
林烨看着她平稳的呼吸,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炸了。
“棒梗!我的棒梗啊!”
贾张氏的哭嚎声穿墙进来,比白天还尖,嗓子都快喊劈了。
林烨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贾张氏手里攥着一张单子,跌跌撞撞地从院门口冲进来,头发散着,脚上只有一只鞋,脸上的泪痕结了白道道。
“少管所!送少管所了!棒梗才十来岁!他们怎么能这样!”
院里几家的灯陆续亮了。
易中海站在月亮门后头,没动。
刘海中推开半扇窗,往外张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阎埠贵的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扫了扫,没了动静。
许大茂倒是把门开得挺宽,靠着门框,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抿着。
贾张氏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找准了方向,朝林烨家的门冲过来,两只手直接拍上去,拍得门板“砰砰”响。
“林烨!开门!开门!你出来!”
“你说的那是药,不是什么救命药!棒梗就是拿着玩的!你去跟***说,说你们是借的!”
林烨把门拉开。
他就站在门槛里,没出去,两手插兜,低头看着贾张氏。
贾张氏愣了一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里的通知单被她攥出了褶子。
“你去***,你去说,说是借的,说你们说好了的,棒梗就没事了,就没事了……”
林烨没动。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你教孩子偷救命药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贾张氏的嘴动了动。
“我……我那不是偷,那不是……”
“你想过没有。”
贾张氏的话卡住了,嗫嚅了半天,一句整话都串不起来。
许大茂把茶杯放低了点,眼皮抬了抬。
这时候易中海走出来了。
他理了理棉袄,步子迈得稳,走到院子中间,把胸口挺了挺。
“林烨,我说句公道话。棒梗进少管所,档案上就有个印子,以后找工作、说媳妇都难。孩子才多大,这是毁人前途的事。你是一等功臣,功劳大,觉悟也该高,这时候展个量,大家都念你的好……”
“我问你。”
林烨转头看他,把易中海后头的话截断了。
“**过来定的性,笔录、证词、物证,一样不缺,这案子是你说撤就能撤的?”
易中海顿了顿。
“我的意思是,你去说一声……”
“谁再逼当事人改口,就是干扰办案。”
林烨看着他,“你易大爷要去干扰,随便,自己去***那边说。”
易中海没接话,把手背到身后,挪开了视线。
刘海中在窗后头咂了咂嘴,也没再张口。
贾张氏站在院里,一口气泄了半截,眼泪还往下流,但哭嚎声小了,换成了小声抽噎。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来人了。
一个穿干部服的年轻男人推着自行车进来,胳膊下夹着一叠文件,扫了一眼门牌,走向林烨。
“林烨同志在?”
“是我。”
年轻干事把一张回执单递过来,同时侧过身,看了一眼贾张氏。
“贾张氏同志,街道办通知,您涉嫌教唆未成年人实施**,案子仍在调查,随传随到,不得离开本市,不得骚扰当事人及其家属。”
他顿了顿。
“这是回执,请签字确认。”
贾张氏的腿软了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我骚扰什么了,我就是来说几句话……”
干事把钢笔递给她:“签字。”
贾张氏手哆哆嗦嗦地接过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名。
干事收好文件,朝林烨点了点头,推着车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贾张氏抹了一把脸,攥着那张通知单,视线在林烨脸上转了转,脚底下往前挪了一步。
忽然她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吃药有什么用,体弱的孩子,迟早……”
话没说完。
苏婉站在里屋门口,脸刷地白了,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院里的人全屏了气。
许大茂手里的茶杯没放稳,“咣当”一声响。
易中海往旁边挪了一步,跟贾张氏拉开了距离。
林烨从门槛里迈出来,一步。
就这一步。
贾张氏往后退了两步,脚踩空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烨站定,俯视着她。
“再让我听见你咒我女儿,下一张通知单,就是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少管所,是拘留所。”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憋不出来,往后缩了两步,两眼通红,退到了院子角落里。
院里的人没一个敢动,没一个敢说话。
连刘海中那扇窗,也悄悄关上了。
林烨转身,走回门口。
苏婉靠在门框侧边,把里屋的门带上了一条缝,挡住了小念那边的声音。
林烨没看她,推开门进去。
背后,贾张氏一声不吭地站在槐树下,两只手把那张通知单攥得死紧,死死盯着林家那扇门上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