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烨用指腹蹭了蹭女儿发烫的脸颊，呼吸总算平稳了，这药管用。
苏婉靠在床头，两只手搅着衣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烨抬头看她。
“有话就说。”
“明天……院里头不会消停。”
苏婉的声音很小，“一大爷那人，明着吃了亏，肯定要找后账。”
林烨把被角给小念掖好，站起来掰了掰手腕。
“翻就翻，正好把规矩一次立死。”
第二天傍晚，院里的大槐树底下，十几条板凳摆成个半圈。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中间的八仙桌后头，清了清嗓子，摆足了管事大爷的谱。
“今天叫大伙来，就说一件事。”
他扫视一圈，“昨天的事，闹得太不像话。一个退伍**，在院里拔枪吓唬人，还把人弄进***，这是破坏咱们四合院的团结！”
他顿了顿，往林烨家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的意思，林烨得给贾家赔个不是，再补偿点精神损失。街坊邻居的，不能把关系搞死。”
刘海中头一个接话，嗓门洪亮：“我同意一大爷的！林烨刚回来就搞特殊，拿枪吓唬街坊，像话吗？听说退伍补贴好几百，拿点出来赔医药费，天经地义！”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了口：“远亲不如近邻嘛。林烨同志立过功，觉悟理应比咱们高。拿点钱出来意思意思，往后也好相处。”
院里的人嗡嗡地议论，没人敢大声附和，也没人出声反驳。
林烨靠在自家门框上，听完了全程。
这帮老东西。
昨天当着**的面屁都不敢放一个，回过头就来这套。
他从门框上挪开，大步走进院子。
皮鞋踩在青砖上，一步一响，院里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林烨走到八仙桌前，没瞧易中海，右手从军装内兜掏出个布包，解开，“哐”的一声全倒在桌上。
三枚军功章，铜的、银的、金的，叠在一起，震得桌面一颤。
旁边还有一个红皮证件，残疾**证明，贴着他的黑白照片，盖了三个红戳。
院子里一下没了声。
那几枚奖章在傍晚的光里，最上面那枚金灿灿的，晃得人眼晕。
易中海的话卡在嗓子眼，他盯着桌上的东西，后背开始冒凉气。
一等功。
这玩意儿，区领导见了都得起身握手。
“看清楚了？”
林烨的声音不高，“十七岁当兵，九年，负伤七次，最重那回肠子都流出来了。换回来的就这些。”
他一根手指点在金色军功章上，抬眼看向易中海。
“你说我破坏团结？行。贾家偷我女儿的救命药，你怎么不说？傻柱替贼扛事要动手打我，你怎么不管？我拔枪是自卫，你在旁边装哑巴。现在人抓进去了，你跳出来主持公道？”
“易中海，你的团结，就是让立功的给偷东西的赔钱？”
院里安静下来。
刘海中缩了下脖子，脚底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阎埠贵的手从兜里抽出来，也不盘算什么了。
易中海嘴唇抖了两下，硬挤出个笑：“林烨，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兴趣听。”
林烨把军功章和证件收好，揣进怀里，“从今天起，我林烨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的事，不用你们管；你们的事，别来沾我。”
他看了一圈，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谁觉得自己命硬，想再试试，就动我家人。”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可没长眼睛。”
许大茂嘴里的瓜子壳“啪”一声掉在鞋上。
阎埠贵往自家门后又缩了半个身子。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嚎叫。
贾张氏冲了进来，头发散着，鞋跑丢了一只，脸上全是泪和鼻涕，嘴里就一句：“我孙子！他们把我孙子送少管所了！林烨你个杀千刀的！”
旁边的人哗地散开。
贾张氏直冲林烨扑过来，十根指甲张开就往他脸上挠。
林烨没退，抬脚就蹬在她胸口。
贾张氏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砰”地撞在大槐树上，滑坐在地，半天没喘上气。
全院没一个人敢动。
林烨走上前，看着蜷在树根下的贾张氏。
“袭击现役退伍军官，按条例，我能当场击毙你。”
他的声音很平，“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直接按袭军办，懂？”
贾张氏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抖个不停，裤子又湿了一片。
院里的人头压得更低了。
刘海中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阎埠贵已经关上了自家门。
易中海站在桌子后头，腰杆塌了下去，整个人都佝偻了。
这时，院门口又有了动静。
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干事推着自行车进来，车后座绑着两个鼓囊囊的麻袋，后头还跟着个人，拎着一瓶酒和一条好烟。
“请问，哪位是林烨同志？”
林烨转过身。
干事快步上前，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我是红星轧钢厂杨厂长的秘书。厂长让我来送慰问品，这两袋是白面和大米，酒和烟是厂长自己添的。”
他压低声音，“杨厂长说，保卫科特别顾问的位子一直给您留着，您随时都能去报到。”
两袋白面大米，一瓶好酒一条好烟，再加一个铁饭碗。
这些东西摆在院子中间，比刚才的军功章还实在。
刘海中的喉结动了动。
阎埠贵的门缝里又露出了半张脸。
易中海的手攥着桌沿，指节捏得发白。
林烨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折好揣进兜里。
“替我谢谢杨厂长，我后天报到。”
干事点点头，把两袋粮食卸下来，客气地走了。
院里又安静了。
林烨弯腰，一手拎起一袋粮食，轻松扛在肩上。
七十斤的粮食，在他手里没什么分量。
他路过易中海身边，没看他。
路过刘海中身边，没看他。
路过树根下发抖的贾张氏，更没看。
推开家门，苏婉就站在门口。
她接过他手里的酒和烟，什么都没问，只说：“饭快好了。”
林烨把粮食搁在墙角，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关上了门。
门外，院子里没人散去，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盯着林烨家紧闭的房门，还有门板上那道被踹出来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