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但透过门缝，分明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孟钰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什么都没说。
十一点半，测量工作结束。
廖永昌拿着记满了数据的本子向孟钰汇报：
“孟县长，一期工程的外围界桩全部复核完毕，误差在允许范围之内。下一步就是入户调查和拆迁补偿评估了。”
孟钰点了点头：“辛苦了。回去之后把今天的测量数据整理一份给我，另外把之前拖欠拆迁补偿款的情况也一并汇总，越详细越好。”
廖永昌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说：“孟县长，今天何兵吃了个瘪，这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丁德顺那伙人……我了解他们，他们睚眦必报，您一定要小心。”
孟钰笑了笑：“我心里有数。你们也小心一点，遇到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
廖永昌用力点了点头，带着他的人上了面包车和皮卡，一溜烟地开走了。
那速度，像是在逃离什么似的。
孟钰和小周回到桑塔纳上。
小周发动车子，驶出城中村的时候，他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孟钰——这位女县长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孟县长。”
小周忍不住开口。
“嗯？”
“您今天……太厉害了。”
小周由衷地说，“那个阿虎，在宁都县横行霸道好多年了，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您那一番话，把他说得哑口无言。
还有那个钱老头，您三言两语就把他镇住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您是怎么做到的。”
孟钰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轻说了一句：
“因为他们都是人。”
小周愣了一下，没太听懂。
孟钰没有解释。
她重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趴在床上写作业的小男孩，那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那些在洗头房里目光空洞的女人，还有何兵临走前那句“山水有相逢”的威胁。
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交织重叠，最后汇聚成一个念头——这里的一切，必须改变。
回到县**大院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孟钰刚下车，赵长林就急急地迎了上来，脸色比今天早上的廖永昌还要难看。
“孟县长，您可算回来了，出……出大事了。”
孟钰脚步不停，边走边问：
“什么事？”
赵长林紧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罗**回来了。”
孟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罗**？罗维民**？”
赵长林点了点头，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罗**在省委党校的学习提前结束了，今天上午刚回来。他一回来就问您去哪儿了，我说您去城中村调研了，他……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孟钰微微挑了挑眉。
罗维民——宁都县委**，宁都县的***。
她来宁都之前详细研究过宁都县所有**的档案，而罗维民的档案是所有**里最厚的一本。
罗维民，五十三岁，从村支书一步步干到县委**，在宁都县工作了二十二年，其中担任县委**已有八年。
在他任内，宁都县的GDP翻了两番，但社会治安问题却逐年恶化。
有意思的是，罗维民的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涉黑涉恶问题的牵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在宁都县这样一个黑恶势力盘踞多年的地方，***却能保持如此“干净”的记录，本身就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更值得注意的是，孟钰来宁都之前，她的“老师”曾经专门提过罗维民的名字。
老师原话是——“罗维民这个人，你要格外小心。他在宁都经营了二十多年，树大根深，而且极其善于隐藏。宁都的问题，他不一定参与，但他一定知情。
一个知情却不作为的县委**，有时候比那些直接充当保护伞的人更难对付。”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孟钰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然后对赵长林说：“罗**现在在哪儿？”
“在他的办公室。他让我告诉您，您一回来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
孟钰把公文包递给小周，“小周，你帮我把包送回办公室，然后去食堂吃饭，不用等我。”
小周接过包，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孟县长……”
“去吧。”
孟钰转身朝三楼走去。
她的脚步依然不快不慢，腰背依然挺直，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神比平时更加专注，像是在进入一片未知的雷区。
罗维民的办公室在三楼最西头，跟孟钰的办公室遥遥相对，一个东头一个西头，中间隔着长长的走廊。
这栋办公楼的布局本身就像是一个隐喻——东头和西头之间，横亘着一整条走廊的距离。
孟钰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从门里传来，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
孟钰推门进去。
罗维民的办公室比她的要大得多，里外套间，装修也讲究了不少。
外间是会客区，摆着一套真皮沙发和一个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是“宁静致远”四个大字，落款处盖着一方红印，看印章的规格，是省里某位老领导的墨宝。
靠墙的书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书籍，从**著作到地方志，从经济学专著到领导力培养，品类齐全，摆放讲究。
罗维民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保养得不错，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型偏长，额头宽阔，两道眉毛疏淡而长，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下巴线条硬朗。
整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沉稳、干练、不怒自威。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处有些花白，但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
手腕上戴着一块钢带机械表，款式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一个价值不菲的牌子。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右手握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