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廖永昌赶紧上前解释:“大爷,您别激动,我们今天只是来复核界桩,不是来拆迁的……”
“复核个屁!”
老头根本不听,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我告诉你们,上次砸你们的仪器算客气的!再敢来,打断你们的腿!”
他话音未落,巷道里又涌出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横眉怒目,把项目办的人围在了中间。
有人手里拿着扁担,有人攥着砖头,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孟钰这边拍照。
廖永昌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手下的几个人更是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两个女同志紧紧靠在一起,满脸惊恐。
小周下意识地挡在孟钰前面,声音都在发抖:“孟、孟县长,咱们先撤吧,我打电话叫***的人来……”
孟钰轻轻拨开他,向前走了两步。
她站定在那群气势汹汹的人面前,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温温柔柔的微笑,目光平和地扫过面前每一张面孔。
“大爷,您贵姓?”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那个领头的老头被她平静的态度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我姓钱,怎么了?”
“钱大爷,我姓孟,是宁都县新来的县长。”
孟钰的语气就像在跟邻居拉家常,“今天是我让项目办的同志来量地的。您要是有意见,跟我说。”
钱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轻蔑——女县长?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女县长长什么样,更不信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能是什么县长。
他冷笑一声:
“县长?你糊弄谁呢?县长能亲自来这破地方?你就是个跑腿的吧!
我告诉你,不管是谁派你来的,回去告诉你们领导,城中村的地,谁也别想动!我们在这儿住了几辈子,凭你们一句话就要把我们赶走?”
他身后的人群跟着起哄:“对!谁也别想动!滚回去!再来打断腿!”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味。
项目办的人已经缩到了面包车旁边,廖永昌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不知道是该打电话还是该跑。
小周咬着牙挡在孟钰身前,两条腿在微微发颤。
孟钰没有后退。
她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
“钱大爷,我问您几个问题。”
她的声音依然平和,但在嘈杂的起哄声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您说您在这儿住了四十年,那您这房子有房产证吗?”
钱老头一愣。
“您家里的自来水通了吗?有厕所吗?下雨天漏不漏?”
孟钰继续问,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真诚的关切,“您家里的年轻人还愿意住在这儿吗?您的孙子孙女上学方便吗?生病了能及时送医院吗?”
钱老头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愕然,从愕然变成了复杂。
孟钰没有等他回答,而是提高了一点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各位街坊邻居,我今天来,不是来赶大家走的。我是来看看大家的生活条件到底是什么样的。
城中村这个地方,房子挨着房子,巷子窄得消防车都进不来,万一着了火怎么办?
没有自来水,大家天天提水上楼;没有下水道,一下雨就污水横流。这样的日子,你们真的想一直过下去吗?”
人群安静了一些。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低下了头。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
孟钰的目光诚恳而坚定,“你们担心拆迁补偿不到位,担心搬走了就没地方住,担心被人欺负。这些担心,我都理解。
我今天在这里给大家一个承诺——城中村改造,一定会公开、公平、公正地进行。每一户的补偿标准都会公示,每一笔款项都会透明。我孟钰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短暂的沉默之后,钱老头开口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冲了:
“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的哪个不是嘴巴上抹蜜,手里头拿刀?上一任县长也说得好听,结果呢?补偿款到现在都欠着一大截!我凭什么信你?”
孟钰看着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封面上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
她翻开本子,拿出笔,认真地看着钱老头:
“钱大爷,您刚才说补偿款有拖欠,具体是哪一年的事?涉及多少户?金额大概是多少?您跟我说,我今天回去就查。查清楚了,我给您一个交代。”
钱老头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手里的本子和笔,看着她那张认真的、不带任何敷衍表情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了四十年钉子户,跟无数个官员打过交道,有拍桌子的,有赔笑脸的,有许诺天花乱坠的,有威胁恐吓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官员站在他面前,拿出本子和笔,认认真真地问他——“具体是哪一年的事?涉及多少户?”
他身后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那个举着手机拍照的人放下了手机,拿扁担的人把扁担垂了下来,就连蹲在墙角抽烟的那几个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就在这时候,一个粗粝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哟,这儿挺热闹啊。”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黑色紧身T恤,花臂纹身,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
他走路的样子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蛮横,像一头吃饱了没事干的豹子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何兵。
外号阿虎。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一个个人高马大,杀气腾腾。
那个穿花衬衫的花蛇也在其中,正凑在何兵耳边说着什么。
何兵走到人群前面,目光在项目办的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孟钰身上。
他的视线在孟钰脸上停了几秒,又滑到她的肩膀、腰肢、腿上,最后回到脸上,嘴角扯出一个不三不四的笑。
“听说新来了个女县长,没想到长得还挺带劲的。”
何兵笑着说,语气轻佻到了极点,“怎么,新官**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我们城中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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