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些东西不是“一条街”三个字能概括的,它们是一个世界,一个即将消失的、她再也回不去的世界。她想把那个世界画下来,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会画画,而是为了让那个世界在被***推平之后,还能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在纸上活着,在颜料里活着,在每一个看到那幅画的人的眼睛里活着。
但她说不出来这些话。她的嘴和她的手一样,想表达的东西太大太复杂了,落到声音上就变成了一个词不达意的、让人听了不知所云的回答。
“我想试试。”她最终说了这四个字。和她在报名表上写的一样,她在“参赛作品简介”那一栏写的就是这四个字:我想试试。
林知夏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五月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画册翻了一页。那一页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老人的背影,佝偻着,拄着拐杖,走在一条落叶满地的林荫道上。那幅画没有脸,没有表情,只有一个背影和一条路,但苏晓每次看到那幅画都觉得鼻子发酸,因为她觉得自己认识那个老人,那个老人像她外婆,像每一个走在一条即将走到尽头的路上的人。
“好。”林知夏说,“我帮你报名。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每周至少来一次画室,我给你指导。你一个人闷头画,画到天荒地老也画不出好作品。画画这件事,光有想法是不够的,你得有技法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就像一个作家,光有故事是不够的,他得有词汇、有语法、有谋篇布局的能力,才能把故事讲好。你想画的东西再动人,画不出来,就是零。”
苏晓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点头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轻轻的、表示“我听到了”的点头,而是一种用力的、像是要把头点断的、表示“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做到”的点头。她点完头之后,额头上有几根碎发被颠了下来,垂在眼前,她用手拨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点豆浆——她刚才用手端着豆浆杯,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她的手是湿的。
林知夏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递给苏晓。不是一支普通的铅笔,是一支炭笔,笔身是原木色的,没有上漆,能看得见木头的纹理。笔头已经削好了,削得很尖,露出长长的一截笔芯,黑得发亮。
“这支笔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支笔,跟了我五年了。”林知夏把笔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笔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做短暂的告别,“用它画你的第一条线。”
苏晓接过那支笔,握在手心里。笔很轻,但有一种温润的、被使用了很多年才会有的质感。笔杆上有一小块被磨平的痕迹,那是林知夏握笔的位置,她的食指和中指长期夹着笔,在那个位置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光滑的凹痕。苏晓把自己的手指放在那两块凹痕上,像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林知夏的手印里,有一种奇异的、跨越了时间的、和另一个画画的人产生了连接的触感。
“林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苏晓把笔小心地放进了笔袋里,那支笔在她那个乱七八糟的笔袋里显得格外珍贵,像一颗钻石被扔进了装满碎石的盒子。
“问。”
“您为什么要当美术老师?您画画那么好,为什么不做一个纯粹的画家?”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天空很蓝,有几朵云慢慢地飘着,形状像棉花糖,像小狗,像一切你想象得到的东西。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晓记了很久的话。
“因为我想在更多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颗‘我也想画画’的种子。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画家,但每个人都有**拿起画笔。我想做那个递笔的人,不是那个教他们画画的人。”
林知夏转过头看着苏晓,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柔软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东西。
“你就是我想递笔的那种人。”
苏晓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那杯豆浆已经彻底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豆浆的味道不好,有一股豆腥味,但她还是把它喝完了,一滴不剩。她把纸杯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然后把那支炭笔从笔袋里拿出来,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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