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迈开步子,朝教学楼走去。她的步子比平时大了一些,快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她,不让她停下来,不让她想太多,不让她在走到办公室之前改变主意。
许鹿在后面喊:“你的豆浆!豆浆还没喝!”
苏晓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伸到身后,做了一个“给我”的手势。许鹿跑上去把豆浆递给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洞里,忽然觉得苏晓今天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苏晓走路是散的,松松垮垮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没有被吹断的草,柔韧但没有方向。今天的苏晓走路是紧的,脊背挺得比平时直了一些,步子比平时稳了一些,像一颗被瞄准了的**,正在朝一个她认定要去的方向飞行。
### 二、一张报名表
美术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五楼最东边。
苏晓爬上五楼的时候,腿有些软。不是因为爬楼梯累的,是因为紧张。她的紧张没有写在脸上,但写在了她的腿上,写在了她微微发抖的膝盖上,写在了她比平时快了十下的心跳上。
美术老师姓林,叫林知夏,三十岁出头,短发,不化妆,穿衣服很素,永远是一身黑或一身灰,像一幅没有上色的素描。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那种好看不是五官精致的好看,而是一种气质上的、像水墨画一样氤氲开来的、需要慢慢看才能看出来的好看。
林知夏的办公桌上永远乱糟糟的,堆满了画册、颜料、学生的作业和各种各样的画笔。苏晓每次来交作业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那些画册,画册里的画是她永远画不出来的东西——那些画里有光,有影,有空气,有呼吸,有让人看了想哭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想哭的力量。她站在那些画册面前,像一个站在大海边的人,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游不到那里,但她不觉得沮丧,她只是觉得,海在那里,就够了。
“林老师。”苏晓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不太热的豆浆。
林知夏从一堆画册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是苏晓,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我正想找你你就来了”的、带着一点点期待的光。
“苏晓,进来。”
苏晓走进去,把那杯豆浆放在办公桌的边缘——她不敢放中间,怕弄脏了老师的画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从公告栏旁边拿的报名表,已经填好了自己的信息,只有“参赛作品简介”那一栏是空白的。
“林老师,我想参加那个美术大赛。”
林知夏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一个在审阅试卷的老师,又像一个在欣赏一幅画的观众。她的目光在苏晓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那张报名表上。
“你知道这个比赛的分量吗?”林知夏问。
苏晓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比赛是全市规模最大、历史最久的中学生美术赛事,每年都有上千幅作品参赛,能够获奖的不到十分之一,能够拿一等奖的更是凤毛麟角。去年他们学校送出去十五幅作品,只有三幅拿了奖,最高的也就三等奖。
“你的画画水平,你自己清楚吗?”林知夏的语气不重,但很直接。她不是一个会说假话的人,尤其是对画画这件事。她可以对学生温柔,但她对画不能。画就是画,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从不妥协的原则。
“清楚。”苏晓说,“我画得不好。我**画不准,光影处理不好,色彩搭配也经常翻车。我的素描线条太乱,水彩控水不行,国画连毛笔都拿不稳。我什么都不会。”
林知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微妙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她期待已久的答案,这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但她知道这个答案是真的,真的东西在她这里永远比假的东西有价值。
“那你为什么要参加?”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想画一条街”,但她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太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没了。一条街,三个字,怎么能装下她心里那么多那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那条街上的每一块砖她都走过,每一棵树她都爬过,每一个早点摊的老板她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