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妈妈带着一袋婴儿衣服来了医院。

我以为她终于想起了外孙女。

可她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把门锁改回来。”

“明川昨天进不去,林蕊气得一夜没睡。她要是落下月子病,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把衣服拿出来看了一眼。

领口泛黄,袖口起球,明显是侄子穿剩下的。最下面还压着一件印有“耀祖满月”字样的红肚兜。

“女儿暂时穿不了这些,你带回去吧。”

妈妈脸色一沉。

“小孩子长得快,有衣服穿就行。耀祖只穿过一次,跟新的有什么区别?”

她说完,从包里取出一沓礼金簿。

“还有,昨天亲戚给你女儿的红包,我替你收着了。”

我翻开礼簿。

上面确实写着女儿的名字,总额三万八千元。

“钱呢?”

“我给耀祖订了长命金锁。”

我抬起头。

妈妈解释得十分自然:“金价天天涨,红包放着也是贬值。反正两个孩子同一天出生,谁收都一样。”

“亲戚明确写了,是给我女儿的。”

“一个女孩子戴那么大的金锁干什么?将来还不是便宜外人。”

她见我脸色难看,又放软声音。

“等你弟弟以后有钱了,再补给她。”

从小到大,凡是属于我的东西,只要进了弟弟手里,就会变成一句以后再补。

我的压岁钱被拿去给弟弟买电脑,没有补。

外婆留给我的金耳环,被熔了给弟媳打三金,也没有补。

如今连女儿刚出生收到的礼金,都成了侄子的长命锁。

我合上礼簿。

“今天之内,把三万八千元转进孩子账户。”

“你还真跟自己亲弟弟算账?”

“那是我女儿的钱。”

妈妈忽然拔高声音。

“你生个女儿,怎么跟生了皇帝一样?明川以后才是你真正的依靠。等你老了,还不是要靠侄子摔盆送终?”

病房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护士走来提醒她保持安静,她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下午,贺承洲带着一束花出现了。

花是庆祝公司开业用剩的向日葵,包装纸上还印着合作方的名字。

他把花往窗边一放,开始催我签抵押文件。

“银行那边只差你的确认。只要贷款下来,公司就能撑过去。”

“你转走的二十三万呢?”

他的神色僵了一瞬。

“公司临时周转,我本来打算下个月补上。”

“你没有经过我同意。”

“夫妻之间,难道每花一笔钱都要报备?”

我将银行流水放到他面前。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账户里大部分钱也是我的收入。你没有**擅自处理。”

贺承洲盯着我,眼神逐渐阴沉。

“是不是你那个律师朋友教你的?”

“栀宁,我们才是一家人。外人巴不得我们离婚,她好挣诉讼费。”

“那你告诉我,授权书上的签名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走到病床边,压低声音。

“签名是我找人处理的,但这只是技术上的变通。”

“你那时突然早产,我不可能拿公司的生死去等你出院。”

我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所以你伪造我的签名?”

“什么叫伪造?房子本来就是我们婚后共同住的。况且我成功了,受益的也是你和孩子。”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既然你不愿抵押房子,那就把这个签了。公司给你的股份转到我名下,债务也由公司承担。”

我翻到最后一页。

这并非普通的股权转让协议。

其中一条写着,转让人自愿承担公司在经营期间形成的连带担保责任。

也就是说,股份归他,债务却可能落在我身上。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我不会签。”

贺承洲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

“公司倒了,我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吗?”

“你不是还有工作室吗?满月后回去接项目,凭你的能力,一年就能把窟窿补上。”

我终于听懂了他的计划。

女儿交给妈妈,房子拿去抵押,我结束产假替他还债。

在这场婚姻里,我不是妻子。

我是他随时可以调用的资产。

这时,护士抱着女儿进来,让我们确认出生信息。

“孩子的名字定了吗?”

我刚要回答,贺承洲便抢先开口。

“贺盼男。”

我浑身僵住。

护士也愣了一下:“哪个盼男?”

“盼望的盼,男孩的男。”

他甚至笑了笑。

“我妈取的,寓意下一胎生个儿子。”

女儿在襁褓里轻轻动了动。

她出生才三天,就被亲生父亲用一个名字,否定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我接过登记表,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

许望舒。

她不需要替任何人盼望儿子。

她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月亮。

上一章 下一章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