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罗启明拿着生产队账册站在桌后,先看苏峥的介绍信。
“苏营长,今天由生产队和公社主持核账,你以家属身份参加,能提材料,也能保护孩子,不能替队里定账。”
“按手续办,我不带部队人员,也不要求特殊处理。”
苏峥签下到场记录,站到苏鱼身后,位置没有越过她肩侧。
秦桂枝坐在桌子另一头,围裙折在腿上,看见父女俩进场便拉长了脸。
“身份认了,孩子也要带走,我这六年就算喂了海里的鱼,连句谢都捞不到?”
罗启明把账册放到桌上,没有让围观社员接话。
“养育支出今天照样核,你供过多少饭,做过多少衣,能拿记录和见证的都列进去,寄养口粮,灾后补助,沈兰青遗物分开查。”
“人住在我家,一口锅里吃饭,哪能分出哪粒米进了谁的肚子?”
“分不出每粒米,可以分项目,队里发给孩子的东西不能算你自家垫付。”
赵会计抱来三册旧账,把相关年份夹上纸条,桌面刚摆满,秦桂枝便将手掌按到最近的一册上。
“先把我的养育账算清,我替苏家看了六年孩子,吃喝拉撒哪样不要人管,谁敢说这些都不值钱?”
苏鱼扫过桌边,走到仓库门口取来两只搪瓷碗,一只缺口,一只碗底带着红花。
她把缺口碗放在自己面前,另一只推到沈兰青遗物清单旁,再用粉笔在桌板上分别写字。
我的吃用。
**东西。
秦桂枝伸手要把两只碗收走。
“拿碗摆什么戏,家里吃饭还得给每个人立个账户?”
苏峥横过手臂,挡住她伸向桌面的手,伤口牵扯着腰腹,他没有向前逼人,只将碗护在原处。
“东西由核账人摆放,别动。”
罗启明将缺口碗移到寄养支出一侧,又把红花碗放到遗物与抚恤物一侧。
“这样摆清楚,秦桂枝照料苏鱼的合理支出放进这只碗,队里已经发过的口粮与票证也放进这里核销。”
他点了点另一只碗,语气没有给她留混账的口子。
“沈兰青的照片,信件,笔记,听诊器,个人票证和抚恤物归另一栏,不能拿养育支出抵掉。”
“沈兰青死后,东西都留在我家,我替孩子保管也有功劳。”
苏鱼拿起粉笔,在红花碗旁写下两个字。
藏过。
黄婶站在人群前面,当即接上话。
“海螺盒从柜里挪进灶台夹层,湿泥还是当天抹的,王杏花和拆灶的人都签过字,这叫保管,那我家鸡蛋埋进沙滩也能叫孵小鸡。”
晒谷场响起几声笑,秦桂枝把围裙攥成团,转而指向苏峥。
“你们一家如今人多,拿两只碗就想把我扣成贼,孩子病过多少回,夜里谁守过,你这个当爹的守过吗?”
苏峥的手从碗边收回,站回苏鱼身后。
“我缺席的责任记在我名下,你领了多少,花在谁身上,照账查。”
“你倒会说好听话,孩子养大了来摘现成的,前头那些苦全推给我。”
苏鱼低头写完一行,将板子举到胸前。
你养过,能算。
你拿走,也算。
秦桂枝盯着板上的字,拍腿的手抬到半道,罗启明已经叫赵会计开始报账。
账册先从沈兰青去世后的三年核起,每月寄养粮,食油票,布票和棉花票都由秦桂枝签收,其中几笔由黄婶代领,也有生产队送到秦家的记录。
赵会计念一笔,苏鱼便在缺口碗里放一颗苞米粒,代表集体已经提供的口粮,秦桂枝若提出额外支出,就必须写在旁边,留待见证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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