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转回头,对上苏暖暖的目光,唇边挂着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所以魏忠拿着那面复制品来找你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不是凶兽,是他自己害怕的东西。也许是被他害死的人回来索命,也许是他的仇家找上门来。无论是什么,他选择把那个画面解释为‘凶兽’,因为这比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要容易得多。”
苏暖暖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想起那天夜里魏忠在帐篷里举着铜镜时那种笃定的语气——他说得那么肯定,那么言之凿凿,仿佛自己亲眼见证了某种不可辩驳的真相。但如果凌墨夜说的是真的,那么魏忠在镜子里看到的,只不过是他内心最深处某个无法直面的恐惧投***的幻影。
“那你呢?”苏暖暖抬起头,直视凌墨夜的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犹豫,“你在真正的照妖镜里,看到了什么?”
凌墨夜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动作极细微,但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她捕捉到了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波动。他沉默了三息,然后轻轻笑了笑,声音比之前更低、更缓,像是从某个很遥远的地方慢慢走回来的脚步声。
“那面镜子告诉我——我对一个人很重要。”
苏暖暖愣住了。这个回答完全不在她的预期之内。她以为他会说一些深不可测的谜语,或者干脆用一句“无可奉告”把话题带过去。但他说的是——他对一个人很重要。
“这算什么恐惧?”她忍不住问。
“知道有人在乎你,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凌墨夜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墨色的眼睛,在氤氲的茶雾中显得格外幽深,“因为那意味着你不再是自由的。你会开始担心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会不会牵连到那个人,会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够强到足以保护对方,会担心有一天——你会变成对方恐惧的一部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某种标点符号,为这句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真话画上了一个句号。
苏暖暖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水面平静,映出她微微皱眉的脸。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凌墨夜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跟她说话——不是演戏,不是试探,不是在字里行间埋下无数层暗示让她自己去猜。而是实实在在地,告诉她一些关于他自己的事。
那个在照妖镜里看到的“一个人”,对他很重要。她猜不到那个人是谁,但从他说话时的语气来看,那个**概率不在这个世界了。或者说,不在他身边了。这或许是他愿意待在一群练气期小修士中间的理由之一——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太虚宗,而是因为很久以前有人教过他一些东西,他在用那些东西提醒自己。
“难怪你一直在说那句话。”苏暖暖忽然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个过于沉重的沉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是那个人教你的?”
凌墨夜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浅,浅到如果苏暖暖没有修炼《破妄诀》、没有习惯性地捕捉他每一个细微表情,根本不可能注意得到。但那个弧度确实存在——不是演给任何人看的,而是被触动了某个藏在心底的旧事时,不由自主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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