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凌墨夜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微笑着看着她。夕阳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墨色的眼眸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幽深,看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袍随意搭在肩上,长发没有束起而是散在肩头,看起来像是刚从午后小憩中醒来。那杯茶冒着袅袅热气,白鹭客栈提供的普通房茶被他端出了仙品茶的姿态。
“苏姑娘,”他抿了口茶,语气随意得像是问今晚食堂吃什么,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刚才在走廊里跟太虚宗那位师兄聊得挺投缘?聊了这么久,口渴了吧?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苏暖暖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想笑。陆清寒刚才说“一个凶兽为什么在帮一群练气期的小修士”,她确实想不通。但有一点她开始慢慢觉得——不管凌墨夜到底是什么,他至少不是那种二话不说就屠城的凶兽。或者说,他这个凶兽,好像跟她印象中凶兽该有的样子,画风不太一样。
“凌公子,”苏暖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这杯茶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让我付钱吧?”
凌墨夜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今天是免费的。不过——”他顿了顿,转身走进房间,声音从窗边悠悠飘来,“茶不白喝。你得告诉我,那个姓陆的说了什么关于我的话。我很好奇,太虚宗的人现在对我的评价是什么级别——甲等危险?还是特等?”
苏暖暖跟着走进他的房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白鹭城的晚霞烧得正旺,河面上泛着粼粼金光。她接过他递来的茶杯,闻了闻茶香,然后抬头看着他,“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
“在黑风镇那晚,你说你在确认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不是就是太虚宗叛逃弟子偷走的那批禁忌法器?或者说——照妖镜的复制品?”
凌墨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但窗外的夕阳在他瞳孔深处投下的金色光芒却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慢抿了一口茶,然后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向窗外,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那个侧脸在夕阳的逆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到苏暖暖忽然觉得——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在权衡。
“苏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照妖镜为什么被太虚宗列为禁忌法器吗?”
苏暖暖摇头。
“因为它映出的不是真相,”凌墨夜放下茶杯,墨色的眼眸在夕阳中折射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淡淡地笑了一下,“它映出的,是持镜人最害怕的东西。”
苏暖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照妖镜映出的不是真相,而是持镜人最害怕的东西。她把这个信息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然后将茶杯缓缓放回桌面,瓷器触碰竹盘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知道?”她问。
凌墨夜依旧望着窗外,河面上的晚霞正在一点点被暮色吞没,最后一丝金红色的余晖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明暗交界的轮廓。“因为我见过真正的照妖镜。”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不是在太虚宗的封禁室里,是在它被铸造出来的那个时代。那面镜子最初的用途,不是照妖——是照心。它映出的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恐惧什么,就会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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