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一早,陈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敲门声继续。
他再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响。
“陈默小友?陈默小友?”
是刘长老的声音。
陈默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才泛起一线鱼肚白。
“天都没亮……这是要干嘛?”
他嘟嘟囔囔地爬起来,披上外衣,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刘玄清,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容满面。
“陈默小友,早啊。”
“刘长老,现在卯时都没到——”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刘长老把食盒塞进他手里,“这是内门膳堂特制的灵谷粥,加了百年灵芝和朱果,对修炼大有裨益。”
陈默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刘长老。
“刘长老,您这么早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送早饭?”
“也不全是。”刘长老搓了搓手,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老朽最近修炼上有些困惑,想请教小友一二。”
陈默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掉地上。
“您请教我?”
元婴后期的大佬,请教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
“是啊,昨日扫地之时,老朽忽然对‘清静无为’有了新的感悟,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想着小友在这方面造诣颇深,特来请教。”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昨晚制定的策略——要演一个废物,演得越烂越好。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还没开始演,对方就已经认定他是高人了。
不行,必须主动出击。
“刘长老,”陈默一脸诚恳,“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您也看到了,我修为只有炼气三层,连筑基都没突破。您要是问我怎么扫地,我能说两句;问修炼的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刘长老认真地听完,然后笑了。
“小友又在谦虚。”
“我不是谦虚——”
“你刚才说‘连筑基都没突破’——这个‘连’字用得妙。在旁人眼里,筑基是人生大事;在小友眼里,筑基不过是‘连’字带过的寻常事。这种举重若轻的气度,正是心境超然的表现。”
陈默张了张嘴。
他说的是实话,为什么又变成了“心境超然”?
“刘长老,我——”
“小友不必多言,老朽懂的。”刘长老摆摆手,“高人都这样,老朽活了一千多年,见过不少。那些真正有大修为的,从来不会主动说自己厉害。反倒是那些半瓶子醋,最喜欢到处显摆。”
这个逻辑……好像也没有错。
但问题是,他陈默是真的半瓶子都没有啊!
“刘长老,我真不是高人。”
“对对对,不是不是。”刘长老敷衍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小友觉得,清静无为和顺其自然,有何异同?”
陈默:“……”
他深呼吸,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好吧。刘长老,清静无为的意思就是——别折腾。顺其自然的意思就是——随便。”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烂到家了。
但刘长老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老头的眼睛亮了,越来越亮,最后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妙!妙啊!”刘长老一拍大腿,“别折腾,随便——这六个字,比老朽参悟了两百年的心得还要精辟!别折腾,就是不执着;随便,就是不抗拒。一收一放,一张一弛,道在其中矣!”
陈默呆立当场。
这也行?
“小友!”刘长老拱手一揖到底,“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朽回去闭关三日,定有新的突破!”
说完,老头转身就走,步履轻快得像年轻了一百岁。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忽然觉得这粥不能喝——万一喝了之后又说错什么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食盒放在门口,关上门,回到床上。被子蒙住头,决定睡到中午再说。
---
中午,陈默饿醒了。
门口的食盒被王胖子捡走了,他只能自己去膳堂。
膳堂里人不多,毕竟现在正是修炼的时辰。陈默打了碗灵米粥,拿了两个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然后他掏出了《演员的自我修养》。
昨晚看到第五章了——讲的是“如何利用对手的误解”那一章。昨天看的时候书页突然发光,然后降智光环就升级了。他有点警惕,但又忍不住想继续看。毕竟这本书除了会发光、会让系统提示、会升级光环之外,内容是真的好看。
他把书翻开。第六章的标题是——“反向思维:越掩饰,越暴露。”
“……这标题是不是在嘲讽我?”
继续往下看。
“当你试图证明自己是一个废物时,你的行为本身就会被人解读为深不可测。”
“这是人性的规律——人们倾向于相信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即使那个表象才是真正的真相。”
“换句话说,你说真话,没人信。你说假话,反而有人信。”
“这就是演员的终极困境——当你演得太好,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陈默看着这段话,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咬。
这写的不就是他现在的情况吗?
他试图证明自己是废物,结果越证明越像高人。他说真话没人信,说假话——不对,他根本没说假话,但别人就是不信。
“那怎么办?”他忍不住翻到下一页。
“如果你陷入了‘越掩饰越暴露’的困境,以下三种策略可以帮助你——”
然后下面是一片空白。
不是印刷问题,而是整页都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策略因人而异,自行悟道。”
陈默:“……”
他翻了翻后面几页,全是空白。
“这什么破书?写到关键地方不写了?”
他把书合上,喝了一口粥,越想越气。然后又把书翻开了,盯着那行小字——“自行悟道。”
“悟什么道?我要是有道可悟,我还看你这破书?”
声音有点大,旁边几桌的弟子都看了过来。
陈默赶紧低头,把脸埋在粥碗里。
就在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产生‘我想悟道’的想法。”
陈默一愣。
他什么时候想悟道了?他就是吐槽了一句!
“根据《演员的自我修养》第六章内容分析,宿主已进入‘反向思维’阶段。建议宿主尝试以下策略之一:”
“策略一:彻底摊牌,主动展示真实实力(不推荐,当前实力过低,展示后可能被当成废物中的废物)。”
“策略二:顺势而为,接受高人身份,利用降智光环获取最大利益(推荐,省时省力效果好)。”
“策略三:继续当前路径,但需要调整方法——与其证明自己是废物,不如证明自己‘有用但无害’(中性策略)。”
陈默认真看完了三条策略。
第一条不行,太丢人了。
第三条可以考虑——“有用但无害”的意思是,让别人觉得他虽然有点本事,但不会威胁到任何人?
“叮——是的。该策略可以让宿主在不被过度关注的情况下,维持现有的咸鱼生活。”
陈默眼睛一亮。
这个好!
“那具体怎么做?”
“叮——系统仅提供策略建议,具体执行方案请自行设计。温馨提示:降智光环当前为‘熟练级’,建议宿主在做出任何可能被过度解读的行为前,先评估周边人员的脑补能力。”
“……这也要我自己想?”
“叮——本系统是降智光环辅助系统,不是人生导师。请宿主自力更生。”
陈默沉默了。
这系统,怎么感觉比他还咸鱼?
---
下午,陈默照常去藏书阁扫地。
刚扫了没几下,一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年轻弟子走了进来。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
那弟子四下张望,看到陈默,眼睛一亮。
“请问,是陈默师兄吗?”
“我是陈默。有事?”
那弟子拱了拱手:“在下苏云舟,内门弟子。听说师兄修为深厚、见识广博,特来求教。”
陈默握着扫帚的手顿了一下。
又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苏云舟。
内门弟子的蓝色衣袍,腰间系着银色腰带,面容清秀,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这么年轻就能进内门,资质应该不错。
但陈默注意到一件事——这个苏云舟的眼神,不像之前那些来求教的弟子那样狂热。
他的眼神很清明,带着一种审视。
这个人在试探自己。
陈默瞬间做出了判断。
“苏师弟,你找错人了。”陈默继续扫地,“我就是个扫地的杂役,没什么可教的。”
苏云舟微微一笑:“师兄过谦了。我听说师兄一句话就让刘长老突破元婴后期,这件事在内门都传遍了。”
“那是刘长老自己积累深厚,跟我没关系。”
“师兄真是谦虚。”苏云舟走近几步,“不过我实在好奇——如果师兄真的只是炼气三层的杂役,为何连掌门都对你另眼相看?”
这个问题很尖锐。
陈默停下扫帚,看着苏云舟。
对方也在看他,目光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陈默开口了。
“苏师弟,我问你一个问题。”
“师兄请讲。”
“如果你看到一只蚂蚁在地上爬,你会去研究它为什么这么爬吗?”
苏云舟一愣。
“大部分情况下,不会。但如果那只蚂蚁爬出了某种规律——”
“那如果它什么都没爬出来,就是随便爬呢?”
“那……也许它真的就是随便爬。”
陈默点点头。
“我就是那只随便爬的蚂蚁。”
苏云舟沉默了。
这个比喻很有意思——把自己比作蚂蚁,要么是真的很自卑,要么是真的很豁达。而结合陈默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大概率是后者。
“我明白了。”苏云舟拱了拱手,“多谢师兄指点。”
陈默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但既然他说“明白了”,应该不会再追问了吧?
“那我继续扫地了。”
“师兄请便。”
苏云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
“陈默师兄——你有没有考虑过,也许你不是蚂蚁?”
说完,他笑了笑,走出了藏书阁。
陈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我不是蚂蚁……”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
“那我是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不想了。
“管他呢,先把地扫完再说。”
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继续慢悠悠地扫着落叶。
院子里,银杏叶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