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默站在三位大佬面前，表情很平静，内心很炸裂。他本来是来解释清楚的——那什么“大道至简”之类的话，他从来没说过，刘长老突破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但现在看着三张笑容满面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来错了。
“陈默小友，请坐。”刘长老亲自搬来一张石凳。陈默看了一眼那石凳，又看了一眼三位大佬，觉得自己不坐可能走不了。
他坐下，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但刘长老抢先了一步。
“小友可知道，老朽困在元婴中期已经整整两百年了。”刘长老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两百年啊，我试过无数方法，闭死关、吞丹药、参悟上古功法——可那道门槛就像天堑一样，怎么也跨不过去。”
陈默心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敢说出口，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直到那天，”刘长老继续说，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我在藏书阁外听到了你那句话。人活着就是为了舒坦，变强如果让你不舒坦，就没意义——”
“刘长老，”陈默终于忍不住打断，“那是我跟朋友聊天随口说的，不是修炼心得。”
刘长老笑了，那种“我懂，你不用解释”的笑。
“随口说的——这才是最妙的地方。真正的道，从来不是苦思冥想出来的。妙手偶得，灵光一现，方见真章。”
陈默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因为从理论上来说，刘长老说得确实有道理——真正的灵感确实常常是“偶然”得来的。但问题是，他那句话真不是灵感，就纯粹是懒。
他决定换个角度。
“刘长老，您想想，您闭关两百年，肯定积累了很深厚的底蕴。我那句话可能就是碰巧让您想到了什么，但真正的功劳是您自己——”
“谦虚！”清虚真人忽然开口，一脸赞叹，“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如此谦虚，难得。”
陈默转头看向掌门，发现掌门也在用那种“我懂你”的眼神看着他。他顿时觉得有点窒息——这屋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陈默，”清虚真人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其实今天我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道贺。”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刘长老突破之后，把你的事情详细跟我说了。你在藏书阁扫地三个月，每天看似懒散，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灵气节点上——这是刘长老亲眼所见。”陈默愣住了。什么灵气节点？他真的只是在扫地啊！扫了三个月，院子里哪块砖头不平他都一清二楚，但那跟灵气节点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手上的那本书。”清虚真人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陈默下意识地按住了衣襟——《演员的自我修养》正塞在里面。“那本书，连刘长老元婴期的神识都探不进去。”
陈默真的愣住了。这本书有问题他知道，但弹回元婴期神识？他之前没觉得这书这么厉害，只是觉得它会发光、字会钻进身体里——仅此而已。现在看来，这本书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但他不能承认，承认了更解释不清。
“掌门，刘长老，”陈默认真地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修为炼气三层，资质平平。你们说的这些，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灵气节点、神识屏障——我真的不懂。”
洞府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三位大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陈默太熟悉了——又是那种“我懂了”的眼神。
“不懂就对了。”清虚真人微笑道，“真正的得道者，从来不知道自己得了道。正如鱼在水中不知水，人在道中不知道。”
陈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逻辑陷阱——承认自己是高人，那就不用解释了；否认自己是高人，那就是“高人都不承认自己是高人”，也不用解释了。横竖都是死路。
他放弃了。
“掌门，刘长老，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站起来，“我先回去扫地了。”
刘长老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奉上。“陈默小友，这枚令牌，请你收下。”令牌通体墨黑，上面刻着“太虚”二字，边缘有金色纹路，看起来就不是凡物。
陈默没接。“这是什么？”
“内门长老令。”刘长老说得云淡风轻，但旁边两位大佬同时挑了挑眉。清虚真人看了刘长老一眼，没有阻止。
陈默摇头：“我不要。我不是内门弟子，也不是长老，拿着这个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长老把令牌塞进他手里，“你助我突破，这份恩情不是一个令牌能还的。拿着它，你可以在内门自由出入，调用内门资源，甚至——”
“那更不用了。我在藏书阁扫地挺好的，自由出入内门我拿来干嘛？我连外门都懒得逛。”陈默把令牌推回去，“好意心领，东西不收。”
洞府里又安静了。然**虚真人缓缓开口：“视长老令如无物，弃内门资源如敝屣……这种心境，我活了***，见过的不超过三个。”另外两个，后来都飞升了——这句话清虚真人没说出口，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默觉得再待下去自己要疯了。他拱了拱手：“三位前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藏书阁的落叶还没扫完。”
“我送你。”刘长老起身。
“不用——”
“不是送你出内门，”刘长老笑了笑，“是去藏书阁。你刚才说那句话之后，我突然对扫地有了新的感悟——我想跟你一起扫。”
陈默目瞪口呆。然后他看到清虚真人也站了起来：“我也去。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扫扫地也不错。”最后，一直没说话的那位白发长老默默起身，跟在了后面。
陈默看着三位太虚宗最有权势的大佬，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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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藏书阁院子里出现了太虚宗有史以来最离谱的一幕。掌门清虚真人，内门首座长老刘玄清，刑罚长老白眉道人——三位加起来超过三千岁的大佬，一人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地。
陈默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看着这一幕。他放弃思考了。
门外，王胖子带着一群人偷偷围观。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的天……”旁边一个弟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掌门在扫地？刘长老在扫地？白眉长老也在扫地？”
“他们在干什么？”有人问。
王胖子愣了半天，喃喃道：“他们在……求道。”众人看向他。他指着院子里正在扫地的三位大佬：“你们看，掌门扫地的动作像不像在画符？刘长老的扫帚轨迹暗合天象，白眉长老更厉害，他扫过的地方灵气都变浓了！”
众人定睛一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其实三位大佬不过是太久没扫地，动作生疏而已。但在已经先入为主的众人眼里，这些生疏的动作全都变成了某种高深莫测的仪轨。
“陈默师兄坐着看他们扫地！”有人注意到了重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默身上。他坐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位大佬扫地。落在众人眼里，这画面就变成了——三位宗门大佬在扫地，而他坐在那里，像个监工。
“能让掌门心甘情愿扫地……陈默师兄到底是什么人？”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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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三位大佬终于扫完了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时每个人还跟陈默道了声谢，说“受益匪浅”。
陈默面无表情地回了宿舍。他关上门，坐在床上，掏出《演员的自我修养》。翻开，盯着扉页上那行字——“此书乃本散人游戏之作，若有后人得之，切记——看完就算了，别当真。”
“别当真？”陈默喃喃自语，“我现在已经解释不清了，整个宗门都觉得我是隐世高人，连掌门都来帮我扫地——你告诉我别当真？”
他把书摔在床上，躺平，盯着天花板。“算了。”他闭上眼睛，“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然后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猛地坐起来。“不行，睡不着。”他把书捡起来，看着封面上的字，若有所思，“系统说过，我的演技越好，降智光环就越强……那我要是反过来呢？”
他想了想，眼睛渐渐亮起来。“对啊，我要是演技够烂，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我是个废物，降智光环不就自动失效了？”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破解之法。把书翻开，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又入迷了。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月光照进宿舍，落在他专注的脸上。
远处，内门洞府中。刘长老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今天扫地，让我对大道又有了一层新的领悟。陈默此子，绝非凡人。”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再去藏书阁扫一次地。
他不知道的是，陈默此刻正在宿舍里，抱着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睡得正香。梦里，他成为了一条真正的咸鱼，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没有人打扰，没有人在意。
远处，海面上忽然升起一道金光，无数人跪倒高呼“参见咸鱼天尊”。
陈默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太可怕了……”他喃喃道，“这个梦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