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握着老人的手,用佤语轻声回应,像女儿对母亲说话那样自然。
离开时,阿婆对许诗念说:
“姑娘,你来了,我们这些话才有地方去。”
许诗念笑着答:“阿婆,是你们愿意讲,我才有机会听。”
看着许诗念和村民之间那种奇妙的连接,赵小苒感觉许诗念身上仿佛在发光。
那道光不耀眼,却像山间的月光一样。
温润、安静、温柔,能把整片夜色照亮。
她想起自己来之前还在抱怨下乡会苦、会累、会没有热水澡洗。
可现在,看着许诗念和那些老人之间流淌的那种温暖,她忽然觉得,这点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晚上回到住处,许诗念加班加点,拿出录音笔,第一时间着手翻译白天得到的素材。
在简陋的村委会隔间里,赵小苒看着她大半夜还在伏案工作,心疼地叮嘱道:
“诗念姐,你白天忙了一整天,都没好好休息过,要不明天再弄吧?”
许诗念摇摇头,笑着说:
“这些语言,录下来不容易,我得赶紧整理出来,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明天一早就能去问岩支书和村里的老人。”
“如果拖上两天,我怕忘了当时听的是什么了。”
赵小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许诗念专注的侧脸,台灯的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影。
这个平时安安静静、话不多的姐姐,骨子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韧劲。
她好像瞬间就明白了陈敏为什么说许诗念是核心力量这句话。
她搬了张凳子凑到许诗念身边,坐了下来。
“那……我陪你一会儿吧,诗念姐。”赵小苒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给你倒倒水、递递东西还是可以的。”
许诗念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弯弯:
“好,谢谢你,小苒。”
赵小苒坐在一旁,看着许诗念一遍遍地回放、核对、修改资料,心里泛起一股奇异的感动。
她虽然听不懂民族语,但她知道,他们这不是简单的调研工作,而是在和时间赛跑,抢救那些快要消失的文明。
接下来的日子,她拿起相机,拍下一幅幅调研的“高光时刻”。
也越来越明白这份工作的意义。
不是在办公室里写报告、填表格,而是用脚走遍山山岭岭,用心留住那些快要消失的声音。
离开村寨那天,全村的村民都来送他们。
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把自己戴了一辈子的银镯子摘下来,硬塞到许诗念手里:
“孩子,谢谢你愿意听我们说话。这些话,我们的孩子都不爱听了,再不说,就真的没了。”
许诗念推辞半天,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眼眶红了:
“阿婆,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些话好好记下来,传下去。”
车子开出很远,许诗念回头看,老人们还站在村口的大树下,朝着他们挥手。
接下来的一周,队伍又辗转了三个村寨。
调研组成员早上在鸡叫声中醒来,晚上在虫鸣声中入睡。
白天他们在田埂上、在火塘边、在院坝里,把村民的声音和画面录进设备里。
晚上,又再一字一句地整理出来。
不知不觉间,大家都晒黑了一些。
第十天晚上,队伍驻扎在西线最后一个、也是最偏远的一个多民族混居村寨。
这里住着彝、苗、白、汉、佤多个民族的群众,语言混杂,很多老人同时会说三四种语言。
吃完晚饭,大家围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整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