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林立的楼房变成了铺展的田野,田野又被层叠的山峦取代,最后只剩下望不到边的浓绿,在天地间翻涌成海。
云城的山一座连着一座,横亘千里,绵延不绝。
山间常年云雾缭绕,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都揉碎了撒在山顶上,风一吹,便慢悠悠地漫过山谷。
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车子在颠簸中行驶,没一会儿就有人开始晕车。
许诗念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从小坐惯了这种山路,早就练出来了。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山山水水,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次走这条路,还是春节回云城的时候。
那时她还想着,暑假再回老家陪陪父母,没想到被借调到了市委。
而此刻,她坐着工作用车,朝着老家的方向而去。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归人,是过客。
身边坐的也不是操着乡音的老乡,而是一群挂着工作证的同事。
车子越往山里开,植被越茂密,路边的野花开得肆意,一簇簇红的、黄的、紫的,泼洒在绿色的山野间。
七个小时后,车子从省道拐下来,沿着砂石路又颠了两个多小时,停在了第一个村寨。
这是西线第一个调研点。
一个佤族聚居的村寨,藏在三座山的交汇处。
车门打开,山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味。
村里的联络员已经在等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村干部,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陈主任,一路辛苦了!村里已经安排好了,先到村委会歇歇脚?”
陈敏笑着摆手:“不歇了,岩支书,时间紧,先去看看情况。”
岩支书也不啰嗦,转身就领着队伍往寨里走。
这个寨子不大,四五十户人家。
干栏式的木屋沿着山势错落而建,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石棉瓦,有几户人家的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玉米和辣椒。
寨子中央有一棵大树。
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垂下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晃动。
村口几个佤族老人正坐在大树下剥玉米,看见走进来的人群,他们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许诗念走在队伍里,自然地用佤语同他们打了个招呼。
几个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大串,大意是“这姑娘会讲我们的话”。
赵小苒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拉了拉许诗念的袖子:
“诗念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就是打个招呼,告诉他们我们是从云城来的,来听他们讲老辈子的故事,唱老辈子的歌。”
赵小苒佩服地竖了个大拇指:
“诗念姐,你太厉害了。”
“语言是打开心门的钥匙。会说他们的话,他们就把你当自己人。”
许诗念笑着说,“他们其实很淳朴的,不会排外,就是怕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没办法交流。”
赵小苒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调研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摄影师举着相机,把一幕幕场景都记录下来。
村民淳朴热情,当地干部配合得力,日子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许诗念更是成了最最忙碌的人。
白天她和村民在一起,听他们唱古老的司岗里传说,讲赶马人的故事,说播种和收获的歌谣。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讲了一个多小时的佤族迁徙史,讲到动情处,老人眼泪汪汪,许诗念的眼眶也跟着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