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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颜入府半月后,顾长渊在正厅见我。

那日天色很阴。

他照例先掷铜钱。

铜钱转了几圈,停在桌上。

顾长渊看了很久,才道:

“清颜的八字,与顾家相合。”

我坐在下首等着他的后话。

“她这些年在外漂泊,已无依靠。”

他抬眸。

“我欲以平妻之礼迎她入府。”

他说的平稳。

“卦象显示,她命中有旺宅之兆。”

“如此安排,于顾家,于你,都是万全之策。”

我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六爻也会这样体贴。

它替他避开我,替他困住我,又替他将心上人名正言顺的迎进门。

我看着顾长渊。

“夫君已经决定了?”

“是。”

“那便照夫君的意思办。”

他眉心微松。

“晚意,我知道这事委屈你。”

“不委屈。”我轻声说。

“顾家需要她,夫君也需要她,我若不懂事,倒显的不识大体。”

顾长渊望着我,眼底掠过复杂。

他大约没料到我会答应的这样快。

半晌,他道:

“你向来明理。”

我低下头。

“只是有一件事。”

“你说。”

“我母亲留下的嫁妆既已清点完毕,便请夫君在册上盖印。”

“日后我若要用,也免的府里账目混乱。”

顾长渊接过账册,看都没细看,便在最后一页落了印。

朱砂鲜红。

“这些小事,你自己做主便好。”

“好。”

我将册子收回来,指尖压过首辅印。

他以为我仍会留在这里,以为我答应操办婚事,是因为终于认命。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满府都忙了起来。

红绸从前厅挂到听雨阁,喜烛一箱箱送进来。

清颜试嫁衣那日,我亲自替她挑了凤冠上的珠子。

她站在铜镜前,脸色发白。

“顾夫人。”

她忽然开口。

“你不恨我么?”

我替她理好披帛。

“苏姑娘何必问我。”

“长渊说,他会照顾你一生。”

我手上一顿。

镜中,她的目光带着试探,也带着难以掩住的不安。

我忽然明白,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辜。

她怕我不肯让位,怕顾长渊对我还有余情。

怕自己多年漂泊之后,仍只能做那个藏在画卷里的故人。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顾大人的承诺,苏姑娘留着便好。”

我松开手。

“我不需要。”

大婚当日,府里锣鼓喧天。

我换上布裙,将和离书放进书房。

我把那一叠画轴拿出来放在桌上,和离书压在最上面。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顾长渊,恩债既清,夫妻缘尽。

我没有带走首辅夫人的印信,也没有带走他送的玉佩。

我只带走银票、旧医书、铜钱,和盖着他朱印的嫁妆册。

府外的爆竹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宅院,将三枚铜钱掷在桌上。

马车出了巷口,京城的青石板在车轮下后退。

身后的喧嚣越来越远。

卦象说,今日宜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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