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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辰在十一月初七。
三年来,顾长渊从不记得。
或者说,他记得,只是不愿意让我庆贺。
第一年,我问过他。
那时我刚嫁进府里,尚且存着少女心思。
母亲从前总会在我生辰那日煮一碗长寿面。
面里卧一只荷包蛋,告诉我新的一岁要平安顺遂。
顾长渊掐着我的八字推了半晌。
最后说我与流年相冲,不宜设宴,不宜见客,最好连红色都少碰。
我便信了。
第二年如此,第三年亦如此。
直到今年。
夜里,满城忽然燃起烟火。
第一束烟火炸开时,我正在厨房里煮面。
侍女小心的站在门边。
“夫人,听说是顾大人为苏姑娘备的。”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她说想看星辰,大人便请人在城楼上放了烟火。”
我低头,将面捞进碗里。
没有荷包蛋,只有青菜。
“知道了。”
我端着面回到院中。
正院冷的厉害,满城烟火照着夜空。
我吃完面,取出一只旧木箱。
箱子里放着当年中箭时穿的血衣。
三年过去,血早已发黑。
箭伤落在左肩,天气一变骨头便会疼。
那一箭原本没有必要挡。
刺客在屋脊上拉弓时,我看见箭尖偏了方向。
它本该从顾长渊肩侧擦过去,最多划破他的衣袖。
可我还是扑了过去。
我那时想,若我替他受了这一箭,他总会看我一眼。
哪怕只是片刻。
后来我被抬回府中,伤口裂开,烧的神志不清。
顾长渊站在床边,掷了三次铜钱。
最后他说,卦象相冲,不宜近身。
他将铜钱收回袖中,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我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从那日起,我便知道,再多的等待也换不来他回头。
这些年留在顾家,不过是为了还恩。
顾家曾在我父亲病重时施过援手,保住他一条命,也替我家免了抄没之祸。
我嫁进来,守了三年规矩,替顾长渊料理后宅,替他挡去不必要的麻烦。
恩债至此,也该还完了。
我将血衣放进火盆。
接着,是平安符。
顾长渊随手丢给我,说是出门在寺里求的。
我贴身带了三年,连伤口化脓那几日也不肯摘下。
如今火苗卷上去,平安符很快化成灰。
门被推开时,顾长渊带着满身烟火气回来。
他大约喝了酒,眼尾有淡红。
看见火盆,他脚步顿住。
“今日是你生辰?”
我抬头。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把我的日子,记在了不必在意的地方。
“嗯。”
顾长渊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给你的。”
盒中是一枚羊脂玉坠,雕成并蒂莲的模样。
“今日事务繁杂。”
他语气平静。
“改日补你一场宴。”
他说的并不敷衍。
甚至还记得给我备礼。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接过来替他找借口。
告诉自己他是首辅,肩上压着天下事,不记得生辰也无妨。
可窗外的烟火还在炸。
我起身替他解下披风。
“多谢夫君。”
顾长渊垂眸看我。
“你不高兴?”
“没有。”
我将披风挂好,指尖掠过他衣领上沾着的一点金粉。
那是烟火落下的痕迹。
“苏姑娘可喜欢那些烟火?”
顾长渊看了我一眼。
“她多年未回京,心绪不佳。”
“那便好。”
我替他将衣襟理平。
“她喜欢就好。”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将锦盒放在桌上。
我没有打开。
夜深后,他去了书房。
我取出早已写好的和离书,压在袖底。
窗外烟火仍未停。
整座京城都亮着,只有我终于看清了自己该走的路。
这场困了我三年的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