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宁卿卿站在车门前,抬眼的第一瞬,便看见了台阶下的两个人,
恰好一阵风过,吹起宁清沅裙摆上堆叠的金线。
那股冷意像是一瞬间穿透了衣裳,钻进骨头里。
破败的窗纸、漏风的墙角、素白衣襟上不断晕开的血色——那些前世的碎片骤然涌回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指尖发僵,指甲下意识往掌心里掐去,
可还没碰到皮肉,崔观尘的手指已经挤进她指间,
十指相扣,
男人的掌心温热,牢牢包住了她冰凉的手,
“卿卿。”
他声音很轻,
宁卿卿却像是被这两个字从前世骤然拉了回来,
她转过头,
崔观尘正在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追问,也没有试探,只有极安静的担忧,
“看我。”他说。
宁卿卿望进他的眼睛,
耳边顾晏与宁清沅的声音终于淡了。
她看见崔观尘袖口的银线栀子,看见他腰间与自己相配的月白丝绦,也看见两人交握的手。
这里不是冷院。
她也已经不是那个困在顾家、连门都推不开的侯夫人。
崔观尘垂眼看着她。
方才还温和清润的眸色,悄无声息地冷了下去。
顾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宁清沅那副虚伪温柔的笑,每一样都让他厌恶至极。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她要如何讨债,该由她自己决定,
他能做的,是站在她身边,让她不必再一个人面对。
“风有些大。”
崔观尘握紧她的手,
“夫人若不想看,便看我。”
宁卿卿眼睫轻颤。
冰冷的神志终于一点点归位。
她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没有惊惶。
前世的债,她会慢慢讨。
但绝不是站在这里发抖。
崔观尘察觉到她掌心终于恢复温度,眼底的寒意才稍稍散去。
宁卿卿踩上车凳。
裙摆太长,鞋尖被绯红衣料遮住。她刚刚才从前世的梦魇里抽身,脚下难免有些发虚,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顾晏常年习武,见人失足,身体总比思绪更快。
他几乎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可他才刚动——
崔观尘手臂一伸,已经扣住宁卿卿的腰,将人从车凳上稳稳抱了下来。
动作很快。
也不张扬。
甚至称得上从容。
只是他的手始终停在她腰间,没有立即松开。
顾晏脚步顿住。
他看了一眼崔观尘搭在宁卿卿腰上的手。
传言不是说,这位崔学士手无缚鸡之力?
宁卿卿虽不重,但这样单手将人抱稳,也不像一个常年卧病的人能做到的。
不过他很快便收回目光。
大约是不愿在妻子面前丢脸,强撑罢了。
崔观尘将宁卿卿放稳,手却依旧护在她腰侧。
他抬起眼,恰好对上顾晏尚未收回的视线。
两个男人隔着几步对视。
片刻后,崔观尘先笑了。
“顾侯不必担心。”
他嗓音温和,扣在宁卿卿腰间的手却没有松,
“自家夫人,我接得住。”
顾晏的脸色微沉。
崔观尘却像根本没看见,只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宁卿卿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可他仍能感觉到,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指尖有些凉,
他将她往怀里带得更近了些,
“夫人昨夜没睡好,腰可还疼?”
侯府门前候着的下人,齐齐低下了头。
宁清沅神色微僵。
顾晏的目光也落到宁卿卿腰间。
宁卿卿被他这么一说,那些不快瞬间散了不少,脑中忽然闪过昨夜梦中那条缠人的大蟒蛇,耳根微热,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