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崔观尘望着她,
宁卿卿弯起唇角,眼底最后一点慌乱已经被压了下去。
“夫君放心。”
“如今该害怕的人,不是我。”
崔观尘没有问她想做什么。
他只是将她微凉的手握得更紧,温声道:
“好。”
“那我陪夫人进去。”
他先一步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随后转过身,亲自向她伸出手。
宁卿卿看着那只手,停了一瞬。
最终,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崔家马车的帘子终于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扶住车框,
紧接着,崔观尘从车中走了出来。
宁清沅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男人身穿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羊脂白玉冠束起。
衣襟与袖口没有繁复绣纹,只用极淡的银线勾了几枝栀子。
日光落上去时,暗纹若隐若现,像霜雪间开出的花。
他的脸色确实比寻常人白。
眉骨清正,鼻梁高挺,眼形修长。薄唇颜色浅淡,更衬得整个人清冷干净。
身形也不曾佝偻*弱。
月白长袍落在身上,肩背清瘦挺拔,举止间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
那是几代诗书清贵才能养出来的风仪。
宁清沅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从前只远远见过崔观尘一两次,看得并不真切,
只是听说这位少年状元自小身子骨就不好,半年前突发急症,险些撒手人寰,好不容易救了回来,便闭门不出。
她原以为,所谓清贵公子,不过是旁人碍于崔氏门第,说出的好听话。
没想到真人竟生得这样出众。
不是说快要病死了么?
怎么会……
生得这般清俊出尘?
若说顾晏像一把刀。
锋利,刚硬,一眼便看得出是在血里磨出来的。
崔观尘却更像一块浸在冷泉中的玉。
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轻慢。
宁清沅很快垂下眼,遮住那一瞬的惊艳。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丈夫。
顾晏却没有注意她。
他的视线也落在崔家马车上。
崔观尘落地后并未离开,而是转过身,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染着浅红蔻丹的手搭进他掌心。
紧接着,宁卿卿弯腰从车中走出。
顾晏原本冷淡的视线停住了。
宁卿卿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栀子长裙。
裙摆以金线压边,腰间只束了一条月白丝绦,将那截腰肢勒得不盈一握。
她乌发高挽,栀子发簪斜插鬓间,眉心又描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那身红极艳。
却没有半分俗气。
反而衬得她肤色如雪,桃花眼潋滟生辉,眼尾那颗淡红小痣像天生便该落在那里。
崔观尘一身月白。
宁卿卿一身绯红。
他袖口的栀子与她裙摆上的花纹恰好相合,连他腰间的羊脂玉佩,都与她发间的珍珠坠子遥遥呼应。
一个清冷出尘。
一个明艳鲜活。
明明气质截然不同,站在一起却像早已在画卷中配好。
谁都能一眼看出,他们是夫妻。
宁清沅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堆叠的金饰。
颈间那只沉重的项圈,忽然变得格外硌人。
她原以为宁卿卿今日即便不憔悴,也该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疲惫。
可眼前的人气色红润,眉眼舒展。
甚至比未出阁时更加夺目。
她嫁的是手握重兵的镇北侯。
宁卿卿嫁的不过是个活不长久的文臣。
明明该是她赢了。
可此刻站在一起,为什么反倒是宁卿卿更像被人精心捧着的新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