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亚瑟沉默了片刻。
他回想起在Y国时的一个深夜。
小玫瑰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睡衣的衣襟，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惊醒的东西。
她跟他讲林家的事。
讲她小时候有多粘林远洲，讲林远洲怎么把她架在脖子上满院子跑。
讲妈妈去世之后，不到半年，林远洲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女孩。
她说她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们三个人在客厅里有说有笑，林远洲抱着林语嫣转圈，笑得她从来没见过。
她说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父亲不是没有给过她父爱，只是得到全部父爱的那个人不是她。
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哭，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却在发抖。
亚瑟听完，把她抱紧，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不擅长说安慰的话。
他只是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让她感受他的体温。
等她睡着了，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很久。
他见过她在Y国病床上疼醒的样子，见过她在噩梦里挣扎的样子。
他见过她所有的脆弱和所有的坚强。
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东西伤害她——尤其是亲情这把刀。
日光灯下，亚瑟抬起眼：“如果结果是错的呢？”
“那我认。”顾凛毫不犹豫地说，“但如果结果是对的——我是她父亲，我欠了她二十多年。”
亚瑟看了他几秒。
这个男人的眼神没有闪烁，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了二十多年的笃定。
“可以。”亚瑟从他肩头取下一根头发，递到顾凛面前，“但我有条件。”
“你说。”
“鉴定不能在顾家的实验室做，用兰森家族的。整个过程我的人全程在场，每一步都要在我的**下完成。如果结果出来不是，你就当今天的事从来没发生过。如果是——”他盯着顾凛，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要不要认她，怎么认她，由我来定。你不能自己去找她。”
“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赌。”亚瑟把头发放在顾凛手心，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吃的苦够多了。亲情这把刀扎了她不止一次。林远洲演了十几年慈父，最后扎进去的刀比谁都深。我不想看到一个自称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在她已经不需要父亲的时候突然出现，再把那把刀***重新捅一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有一种只有过来人才听得懂的冷。
不是对人不对事的冷，是对这个世界所有亏欠过他的小玫瑰的人——本能的、绝对的防御。
顾凛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慢慢点了点头：“好。鉴定用你的实验室，过程你的人全程在场。如果结果出来不是，我会消失。如果是——什么时候告诉她，怎么告诉她，你来定。”
“还有，”亚瑟补了一句，“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还没当顾凛说话，亚瑟接着说。
“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不想让她有任何期待。”亚瑟推开通往走廊的门，日光从门缝里涌进来，他偏过头看了顾凛一眼，“希望越大，摔得越疼。我见过她最难过的时候，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消防通道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依旧安静，窗外的阳光洒满一地。
亲子鉴定的地点定在兰森家族旗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实验室，位于海城高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