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李,”李凡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是**支队的,来带你回去。”
老李的眼皮动了动,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撑开一条缝。他看到李凡的面孔时,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证据……保险柜……密码是……”
他说出一串数字。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下来喘好几口气,胸口发出细微的风箱般的嘶鸣。
李凡俯下身,耳朵贴近他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然后他直起身,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你放心。”
老李靠在椅背上,肿胀的眼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他望着头顶那盏惨白的卤钨灯,声音越来越轻:“老婆孩子……别让他们知道我怎么死的……就说……出差……出远门了……”
李凡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和干体力活留下的痕迹。
“我记住你了,凡人。”李凡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老李能听见,每一个字都沉得像落入深水,“你比很多修士都勇敢。”
老李的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像是听懂了这句话。裂纹纵横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的眼睛缓缓合上了。
紧握着李凡的那只手,松开了。
老李的遗体被带回城里时,天色已经微亮。
法医的初步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失血过多——他在被救出之前已经受了很长时间的折磨,能撑到李凡赶到,已经是某种意志力的极限了。
老周站在走廊尽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着他花白的鬓角,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王胖子坐在办公室里,眼眶通红,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和老李不熟,但整个**支队没人不知道老李的名字。十五年卧底,他在同事的记忆里只剩下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他刚入警时的证件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制服,笑得拘谨而年轻。
李诗诗在处理老李遗物的时候,从他的外套内袋里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封已经磨毛了边角,叠得整整齐齐,被一块旧手帕包着,塞在贴近胸口的位置。信是写给妻子和女儿的——他说自己可能回不去了,让妻子别等他,找个好人改嫁;让女儿好好学习,不要像爸爸一样,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信的末尾写着:“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这封信,那说明爸爸已经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要难过,爸爸这辈子做过一些值得骄傲的事。”
李诗诗看完信,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信折好,重新放回那个信封里,放进了物证袋的最底层。
李凡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天光从浅灰渐渐变成亮白,路灯在同一时刻熄灭,城市醒了过来。街上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和早点摊的吆喝,隔着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不久前还握着一个将死之人的手。他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只手的温度:冰凉,粗糙,在最后一刻松开了他的掌心。
情绪涌上来时他不知道自己该叫它什么。在修真界,他见过太多的死亡——被妖兽**的、被仇家灭口的、在渡劫中灰飞烟灭的。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但老李的死,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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