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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父亲和母亲便进宫来看我。
母亲一进门就抱住我。
“好端端的,怎么还闹起癔症了?”
“你要吓死娘吗?”
父亲站在她身后,眉头皱得死紧。
“太医的话未必可信。”
“阿宁从小胆子大,几时被噩梦吓成这样过?”
我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上一世,父亲被押上刑场时,一直挺直脊背。
刽子手逼他跪下,他还在骂:“我沈家三代忠良,没反过!”
直到刀落下,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而那一切,都是因为他信了我。
父亲坐到床边。
腰间露出半块玄铁虎符。
我呼吸一滞。
就是这块虎符。
上一世,我拿着它调动沈家军,闯进太液池救驾。
也正是它,成了沈家谋反的铁证。
父亲见我盯着虎符,拍了拍我的肩。
“到底出什么事了?”
“跟爹说。”
“天塌了也有爹顶着。”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明珠抱着铜镜从外面进来。
“沈伯父,您来得正好。”
“阿宁不敢说,我替她说。”
她将铜镜放到桌上。
镜中,皇帝遇刺的画面再次出现。
这次比昨夜更加清楚。
那名宫女左手端着酒,右手握着短刀。
皇帝胸口中刀后,身后的屏风也被鲜血染红。
父亲猛地起身。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明珠立刻道:
“就在今日午时,太液池宫宴。”
“沈伯父,宫中可能有人接应刺客,普通侍卫信不过。”
“您手里有虎符,最好提前调兵护驾。”
母亲也慌了。
“老爷,陛下真要出了事,咱们知情不报,也得掉脑袋啊!”
父亲伸手去拿铜镜。
我猛地按住。
“不能调兵!”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父亲沉声问:“为什么?”
我喉咙发紧。
总不能告诉他,上一世我们全家都因这块虎符而死。
顾明珠走到我身旁。
“阿宁,你是不是担心镜子又出错?”
“可昨天三次预警,哪一次是假的?”
我无话可说。
她握住我的手,声音压得更低。
“你想想,沈伯父镇守边关多年,立了那么多战功,陛下却一直防着沈家。”
“只要这次救驾成功,陛下就会真正信任沈家。”
“到时候沈伯父加官进爵,你哥哥也能入朝。”
“这可是沈家翻身最好的机会。”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劝我的。
她说沈家功高震主,处处被皇家忌惮。
只要救下皇帝,所有猜忌都会消失。
我信了。
父亲也信了。
结果沈家翻的不是身。
是案!
父亲摸了摸腰间的虎符。
“阿宁,你只需告诉爹一件事。”
“这面铜镜,以前说错过吗?”
我盯着顾明珠。
她神色坦荡,甚至主动将铜镜推到我面前。
“阿宁,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乱。”
“可人命关天,不能赌气。”
“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我忽然问她:
“若我爹带兵进宫,刺客没有出现呢?”
顾明珠愣了半息。
很快,她笑了。
“怎么可能?”
“铜镜不会骗人。”
“我也不会骗你。”
又是这句话。
我垂下眼,装出被说动的模样。
“好。”
“我听你的。”
顾明珠终于松了口气。
父亲刚要取下虎符,我却按住他的手。
“宫宴还有两个时辰。”
“爹先回府等我的消息。”
“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动兵。”
父亲虽然疑惑,还是答应了。
顾明珠没有再劝。
可父母走后,她站在窗边,看着沈家的马车消失了很久。
临出门前,她忽然回头问我:
“阿宁,你真的会救陛下,对吧?”
我迎着她的目光点头。
“当然。”
她这才笑着离开。
我却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将桌上的铜镜翻了过去。
这一次,我谁都不救。
我倒要看看,铜镜里的刺客究竟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