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在路边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我才起身回家。
刚推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亲戚们都已经走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五口。
茶几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礼物盒。
晏璟川正拿着一块名牌手表在晏嘉言手腕上比划。
“嘉言皮肤白,戴这个银色表盘的最好看。”
晏嘉言高兴得直拍手,扑进晏璟川怀里。
“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我妈正在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看到我换鞋进门,客厅里的笑声停顿了一秒。
晏璟川翻了个白眼。
“让你买个可乐,你去了两个小时?干洗店的人是不是连你的人一起洗了?”
我换好拖鞋,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
“没买到。干洗店也关门了。”
“你——”晏璟川刚要发作,被我妈打断了。
“行了行了,今天嘉言生日,别跟他吵。”
我妈擦着手从餐厅走过来,目光在我的手背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既然回来了,就把茶几上的垃圾扔出去。然后把地拖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从双肩包的最里层,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茶几边缘。
那是上个月我用兼职做文物修复助理赚来的六千块钱,给他们买的高端体检套餐。
我爸常年抽烟,肺一直不太好。
我妈颈椎有毛病,阴雨天就喊疼。
我瞒着他们预约了本市最好医院的全面筛查。
“这是我用奖学金买的体检卡。”我语气很平。
“本周末生效,你们记得去。”
我妈愣了一下,拿起信封看了一眼。
“体检卡?你去医院买这东西干什么?多不吉利。”
我爸皱着眉头,把信封推到一边。
“我身体好得很,去什么医院?医院那种地方,没病都能给你查出病来。你有这闲钱,不如多给嘉言买两套真题。”
晏璟川在一旁嗤笑了一声。
“爸妈,你们别怪他。祈安也是一片好心,就是没用对地方。不像我,托朋友从国外带了两盒顶级燕窝,比什么体检都实在。”
他说着,从沙发底下拉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推到我妈面前。
我妈立刻喜笑颜开,摸着礼盒精美的包装。
“还是璟川贴心。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吧?你刚上班,别老给家里花钱。”
“只要爸妈身体好,花多少钱我都乐意。”晏璟川揽住我**肩膀,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那个包装奢华的燕窝礼盒。
上面的英文拼写甚至漏了一个字母。
那是微商圈里最常见的贴牌假货,成本不到五十块。
我没有拆穿他。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家里,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说话。
“体检卡我放这了,去不去随你们。”
我转身继续往房间走。
“等等。”我爸叫住我。
他从那堆礼物里挑出一个没有任何包装的素色纸盒,递了过来。
“这是你小姨给嘉言买的护眼仪,嘉言用不上,你拿去用吧。你不是成天对着电脑弄那些破画吗,刚好用得着。”
我看着那个盒子。
盒角已经瘪了,封条是被撕开过的。
这是晏嘉言挑剩下的,或者根本就是别人送给小姨,小姨又顺手转送过来的积压货。
“我不要。”我直接拒绝。
我爸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你弟弟的东西给你用,是看得起你。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我妈把抹布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晏祈安,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从中午开始就阴阳怪气的。不就是没给你办十二岁的圆锁宴吗?那年**刚提干,家里忙得脚朝天,你懂点事行不行?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记着仇?”
我看着我妈愤怒的脸,觉得有些好笑。
我十二岁那年,我爸确实提干了。
但晏璟川十二岁那年,我爸还在车间做普通的组长,家里比后来穷得多,他们依然借钱在村里摆了十几桌流水席。
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我不配拥有那些仪式感。
“我没记仇。”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下个月我要去外地了,可能很长时间不会回来。”
“去外地?”我妈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
“去就去吧,正好趁着毕业前去旅旅游。不过你别跑太远,下周嘉言小提琴班有个汇报演出,你得去给他录像。你大哥要准备市里的遴选**,没空去。”
他们根本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或者说,他们听见了,但潜意识里觉得我不可能去什么重要的地方,也不可能有自己的正经事。
我的行程,必须无条件为晏璟川的**和晏嘉言的演出让路。
“我去不了。”我看着我**眼睛。
“我要去的地方很远,没空给他录像。”
“晏祈安!”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你大哥要考编,你弟要上进,就你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你到底去哪,比你弟的事还重要?”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统一战线的愤怒。
突然觉得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我回房间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晏璟川阴阳怪气的声音。
“爸,你理他干嘛。他就是看嘉言今天收了这么多礼物,心里不平衡罢了。过两天他自己就消停了。”
我关上门,把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
我的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
我已经开始打包了。
五年。
大西北的风沙很大,会吹散很多东西。
包括这些廉价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