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灵能灯。白光把什么都照得很清楚,连他被子上的线头都看得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输液**的蓝色液体走了大半瓶——门又开了。
陆半晴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校园超市的logo。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橙子隔着塑料袋散出一点皮上的油味。她拉开柜子门看了一眼里面的水壶,又关上。柜门碰回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嘴张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咬住了下唇。
沈夜来看她。她的眼睛底下有青——没睡好,或者哭了,他分辨不出来。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散着,发尾翘了一缕。
她没再说话,转身就走了。门留了一条缝。塑料袋里有一个橙子滚了出来,滚到沈夜来手边,撞在他的手背上。他拿起来,指腹贴着橙子皮的纹路,皮上有水分,凉。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又来了。这次步伐不同——节奏很匀,每一步的间隔一样长,不快不慢。
庄既白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看了沈夜来两秒。沈夜来看他——还是那件灰白长衫,袖口叠得整齐,袖子下面露出来的手腕很干净,没有灵能纹路也没有茧,像一双不需要动手的手。
“你不是武者,”庄既白说,“为什么能用灵技?”
“特殊觉醒。”沈夜来说。
庄既白的目光停在他缠着绷带的右手上。绷带是灵能绷带,里面掺了微型灵能修复阵,纱布上有细密的蓝色纹路在慢慢闪。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回到沈夜来的脸上。
“你的路很危险,”庄既白说,“不是战斗上的危险,是你自己会先崩溃。水坝从来不是被洪水冲塌的——是渗水渗透了结构,从内部溃散。你每次共鸣,渗进去的东西不会全部退出来。积累到一定程度,你不需要在战场上死,走在路上自己就会碎。”
他没有等沈夜来回话,转身走了。步伐还是那么匀,每一步的间隔一样长。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远了,像节拍器在慢放。
沈夜来把橙子放到枕边,躺下去。天花板上灵能灯的白光照着整间屋子。
右手的绷带下面,掌心在跳。不是脉搏那种跳,脉搏是从血**传出来的,是推的。这个是从骨头里面往外传的震动——拉扯的。像有什么东西没走干净,还留了一截在里面,一伸一缩。
他攥了一下拳头。绷带勒进肉里,疼。疼是好的,说明他还接得上自己的痛觉。
那条从胸口延伸出来的链子,壁画上的,和掌心里的跳动重叠在了一起。链子从人到圆,武意从人到圆——莫导师溢出的残响往灰壳异兽漂过去,灰壳异兽的壳面上有深紫纹路在发光,像心跳。
他知道那个圆形是什么了。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验证了。
他还不能确定。壁画是壁画,现场是现场,中间缺的环节太多。但链子、流出、借贷——三个词已经对上了。
门外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在地砖上碾出细碎的响动。沈夜来闭上了眼睛。右手的掌心还在跳。他没放开拳头。
那股铁锈味又涌上来了。
医务室的灯管闪了两天才修好。沈夜来在床上躺了四天,右手的皮肤从灰白慢慢恢复成正常颜色。醒着的时候耳朵里有嗡鸣,像有只蚊子在颅内绕圈,时远时近。他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手抖了,水面晃出杯沿。他换了只手,勉强端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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