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季尤把碗一搁，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仰头看向沈师傅：“师父，我今晚过来吗？”
沈师傅正和栓子说着话，闻言转过头，缓声说：“这几天只早上过来吧，等你身子骨适应再说。”
“行。”季尤干脆地应了一声，起身端起自己的碗就要往灶台走。
“季尤，水凉，你放那儿吧。”栓子看向季尤说道，“我一会烧点热水，一起刷。”
“好嘞，谢谢栓子哥！”季尤也不客气，把碗往灶台一搁，转身就往外走。
“师父，栓子哥，我走了啊。”
“去吧。”沈师傅点了点头。
“哎，好嘞！”栓子也跟着应了一声，顺手把盆端了起来。
……
短短五日过去，季尤的身体终于熬过了最初的适应期。如今再站上木桩，她的下盘已然稳当了许多，下桩后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酸痛难忍。
又是一天训练结束，季尤正坐在桌前，吃着沈师傅蒸的鸡蛋糕。对于师父每天早上的额外加餐，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便跟叶淑华说了一声。叶淑华却只是笑着摆摆手：“没事，你安心吃吧，妈心里有数。”
又一日清晨。
季尤站完桩，坐在石桌前吃着师父给她拿的槽子糕。
“季尤，今晚开始过来吧。”等季尤吃完，沈师傅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好的，师父！”季尤眼睛一亮，兴奋地应下。
吃过晚饭，季尤准时来到了沈师傅家。只见院里的石桌上放着两条护腿，样式看着像她们冬天跳舞时绑在腿上保暖的护具，但明显要厚实得多。
“季尤，把这个绑在小腿上。”
季尤点点头，伸手拿起来，入手却是一沉。外层是耐磨的粗布，里面续了厚厚的棉花，中间还伴随着细沙流动的闷响，针脚缝得密密实实，显然是加了重量的沙袋。
她蹲下身将沙袋绑紧，站起身用力跺了两下脚，小腿处感受到沉甸甸的坠感。
沈师傅走到院里绑着稻草的木桩前，稳稳站定。只见他骤然拧腰，一记后踢腿凌厉挥出。沈师傅特意保持了距离，腿虽未触及木桩，但季尤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一股霸道的腿风擦着稻草席卷而过，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满脸震撼。
“后踢腿踢桩，左右腿各两百下。”沈师傅从容收腿，语气平稳地指导道，“动作跟你们平时练的踢后腿差不多，但切记不要往上扬。重心往下沉，气沉丹田，沉胯、拧腰，要用腰胯的寸劲把腿甩出去，而不是光靠大腿去发力。”
季尤心想这动作简单，自己舞蹈底子好，不在话下。谁知气还没沉到丹田，大腿便凭着惯性猛地向上撩起。还没等膝盖提过腰际，脚踝上绑着的沙袋便借着下坠的重力狠狠一扯。一股生硬的拉扯感瞬间顺着小腿肚窜向大腿根，不仅踢腿的力道被卸了个干净，连带着她的重心也猛地一晃，险些当场摔个踉跄。
“别急！你要感受到气！”沈师傅沉声喝道，“气沉丹田，力从地起！沉胯拧腰，以腰带腿，鞭打发力！你只动腿不动身，底盘一散，自然会被沙袋拽偏。”
“是，师父！”季尤敛去浮躁，神情肃然。她重新挪步至木桩前，双脚如树根般抓地站定，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晨间站桩的场景，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并未随之剧烈起伏，那股绵长的气息反倒顺着脊骨一路向下，直坠入小腹。片刻后，小腹深处泛起一阵充实的微胀，仿佛一团温热的火种在丹田处悄然化开，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一圈，最终尽数归于腹底。
再睁开眼时，季尤眸底的杂念已荡然无存。就在意念与丹田真气交汇的瞬间，她迅速沉胯、拧腰一气呵成。力量顺着扭转的腰胯节节贯穿至大腿，小腿犹如一条绷紧的钢鞭被猛然甩出。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木桩微微一震，几根干枯的稻草簌簌掉落下来。
季尤转过头看向师父，只见沈师傅微微点了点头。她心头一松，按照刚才的体悟，继续踢桩。
……
啪！一声脆响，木桩竟在她眼前生生断裂开来。
***！一阵掌声随之响起。
“我姑娘真厉害！”叶淑华满脸兴奋，用力地鼓着掌。
“天明，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嫂子客气了。季尤这孩子天分好，又能吃苦。”沈师傅看着地上的断木桩，眼中满是赞许，“看她学出了模样，我替她高兴。”
“妈！师父！”季尤开心地跑过来，“妈妈，你怎么来了？”
“我刚好忙完，顺道给你师父送点东西。”叶淑华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她转过身，打开放在石桌上的包袱，“给你，劳保布的外套，又结实又耐磨。我特意让刘姐往大了做，天冷，里面好套衣服。”
说着，她拿开外套，下面还有一个大包裹，整个递了过去。“这是今年的新棉花，你自己絮到棉袄里，被子里都行。”
“棉花可不好买，嫂子，你去哪弄的？”沈师傅接过包袱，习惯性地扯出一点用手指捻了捻，一捻就知道是好棉花。
“我对面邻居钱姐啊，她娘家是稷省的，家里种棉花，我用工业票找她换的。”叶淑华解释道，“她儿子要结婚，用票的地方多，我暂时也用不上。”
“家里够用吗？”
“够的，多着呢。钱婶只敢先换附近熟的几家。”叶淑华压低了声音，“我看她着急用票，就多换了些。”
“那就好，谢谢嫂子了。”
“是我要谢谢你照顾尤尤。”叶淑华真诚地说道。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要论照顾，还是我受向川大哥的照顾多。”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叶淑华见气氛有些沉闷，连忙摆手岔开话题，“对了，尤尤，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什么？”季尤正听着两个大人讲话，闻言一脸疑惑地看着母亲。
“月底的汇演，‘黎族少女’的领舞角色选你了！”
“哇！太好了！”季尤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可不是嘛，我听到也高兴，可还得装着，哈哈。”叶淑华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
“行了，天明，天不早了，我俩先回了。”叶淑华站起身，扯了扯衣角说道。
“季尤，从明天起，早上过来站桩就行，晚上先不用来了。好好准备演出。”沈师傅也起身送她们出门，“新木桩我也得准备一下，最近忙，得晚点做。”
“好的，师父！”季尤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和沈师傅道别。
……
“季尤 感觉你最近变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