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怀山站在门口,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给水利站送件。那会儿他也这么挑过料,只是后来欠款多了、窟窿多了,心气被一层层磨薄。
现在看着魏长顺,他心里那点火又被拨了一下。
顾兰芝抱着本子进来。
“样件花钱,从哪出?”
沈默指了指桌上的验收条。
“第一批加工款今天拨。样件只做两套,成本单列市场开拓,款到归位。材料款不动。”
顾兰芝看着他。
“你现在说花钱,比你爹说省钱还吓人。”
沈怀山尴尬地咳了一声。
沈默笑了一下。
“这钱花小,路可能开大。”
车间立刻忙起来。
魏长顺挑料挑得凶,罗师傅刚来试了两把卡尺,就被他拉过去看图。老秦蹲在旧车床边,写下铭牌、刀具参数和原机型。
周野负责去邮局买木盒,回来时绳子绑得像一团乱麻。
顾兰芝看了一眼,直接拆了。
“你绑鸡都怕它跑不掉。”
周野不服。
“我这是结实。”
“结实到邮局同志都解不开,还寄啥?”
车间里笑了一阵。
沈默趁这点笑,把短信写完。
信里没一句虚话。
规格。
材质。
加工精度。
城南和双河运行时长。
青山县沈家机械厂电话。
周野探头看了半天。
“太干了吧。好歹写两句我们厂多能干。”
“对方是技术员,看这个就够。”
“万一人家把信扔炉子里?”
“那也比咱等人上门强。”
魏长顺把第一只轴套递过来。
“量。”
罗师傅拿卡尺量了三遍。
“能寄。”
魏长顺把烟往耳后一夹。
“给外省人看,别丢青山的脸。”
下午,第一批加工款四万入厂通知送来。顾兰芝把钱分开:欠薪预留、车床维修、样件成本。她写得很慢,笔尖在“江北样件”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沈怀山在旁边看着。
“外省路这么走,真能成?”
“不一定。”
“那还寄?”
“爸,别人等缺货才找路。我们先把路牌竖过去。”
沈怀山没再拦。
他只是问了一句。
“这路要是走不通呢?”
沈默把木盒盖好。
“那就当花钱买一次试错。可要是通了,沈家就不只等青山县下雨。”
沈怀山听到这句,心里一震。
不只等青山县下雨。
这半个月,沈家像被雨推着跑。雨下,泵坏,急单来,钱进来。可雨总会停。雨停之后,旧厂靠什么响?
儿子这句话,把他没敢问出口的事挑明了。
外省样件,花的不只是几块料。
是在给雨停后的旧厂找活路。
傍晚,周野抱着木盒去邮局。
柜台女同志看他满身机油,皱了皱眉。
“寄哪?”
“江北水利机械厂,唐工收。”
邮戳落下时,周野下意识挺了挺腰。
像这只小木盒一出去,沈家厂也跟着出了青山县。
柜台女同志把单据递出来。
“三天到。”
周野急了。
“能快点吗?”
“你当邮车是你家摩托?”
周野被噎住,拿着单据灰溜溜走。
出门他又忍不住笑。
坏了。
他现在连邮戳都觉得像订单。
他回厂还没喝上一口水,办公室电话响了。
顾兰芝接起,听了几句,捂住话筒看向沈默。
“外**途。”
周野眼睛瞪圆。
“木盒插翅膀了?”
沈默接过电话。
那头带着江北口音。
“老秦刚给我打电话。你们那台C620,早年从我们厂退下去的?”
“是。”
“样件寄了?”
“今天寄出。”
那边笑了声。
“正好。我们缺老规格轴套。样件合格,先试一小批。”
沈默看了眼墙上的防汛排产表。
“交期要按厂里能力走。”
唐工停了半拍。
“小厂还挑活?”
“手里防汛件在跑。接了交不上,比晚接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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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