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念交付条款。”
冯会计喉咙干，低头照着念。
“第一笔尾款已收，剩余尾款三日内结清。库存圆钢暂押**农机厂，两台C620车床由沈家先行拉走。”
陈砚秋把工作证放到桌角。
“债权方见证。谁拦车，写进交接记录。”
黑衬衫咬了咬牙。
赵文彬的钱来得快，沈默的纸落得更早。
这就要命。
比价能赢，手续输了一步，后头步步别扭。
黑衬衫身后的人忽然往车床电机旁靠。
魏长顺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动一下，今天谁也别想走。”
那人脚步一停。
黑衬衫立刻摆手。
“看机器而已，别乱扣**。”
沈默把交接单转给冯会计。
“写上。赵总的人靠近电机，现场阻止。各方无异议。”
“这也写？”
“写了，大家都干净。”
冯会计看了黑衬衫一眼。黑衬衫嘴角抽了抽，硬没接话。
院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厂散了好些天，难得有比戏台还热闹的事。
老孙门卫拄着扫帚站在门口，悄悄跟旁边人说。
“青山来的小厂，胆子还挺硬。”
旁边人回。
“硬啥，人家拿纸说话。”
周野听见了，心里怪*。
以前他说话靠嗓门，跑货靠胆子，遇到不讲理的人就想上手。今天他抱着一沓纸，硬是把赵文彬的人卡在院里。
坏了。
原来会写字的人，也能干架。
周野招呼司机倒车。
拖车轮子刚进院，陷进泥里半截。
“我就知道这破院子跟我八字犯冲。”
他骂归骂，弯腰搬砖垫轮子。泥水溅到裤腿上，他抬头又冲黑衬衫笑。
“赵总加钱快，拖车不行啊。”
黑衬衫脸黑得能刮下一层灰。
第一台车床被拖出厂房时，魏长顺一路护着主轴箱。
“慢点。你拉的是床，别当你家煤炉子。”
周野嘴上回。
“魏师傅，这床要是会下崽，我给它供起来。”
工人们笑了一阵，绳子一紧，车床终于上了平板车。
车身晃了一下，沈怀山从旁边伸手扶住。
魏长顺立刻骂。
“别伸手，手断了床也赔不起你。”
沈怀山讪讪退开，眼睛却还盯着车床。
他以前看旧机器，只觉得是铁。今天看着这台床被一点点拖上车，心里忽然明白，这东西进厂，沈家的工人就多一口饭，急单就多一分底气。
沈默拍了拍车身。
“第一台进厂，先接西桥粗件。”
魏长顺哼了一声。
“床还没调平，你倒会派活。”
“先把活挂上，机器才知道自己贵。”
魏长顺被这句气笑。
沈默没跟着松劲。
他让冯会计在交接单上补了一行：第一台已交付，车况由魏长顺现场确认。
冯会计写完，**两个老工人也凑上来签了名。
周野看得牙酸。
“拖一台床，像办案。”
沈默把复写页收进文件袋。
“以后有人翻旧话，这几笔就是挡刀的铁皮。”
黑衬衫站在门口。
“第二台呢？”
沈默看着他。
“手续一张一张走，赵总的人愿意看，就慢慢看。”
天擦黑，第一台车床进了沈家厂。
周野跳下车，腿都软了。
“默子，第二台咋弄？正门肯定有人守。”
沈默把冯会计签过的放行条递给他。
“走后门。**厂西墙外有条土路，老秦带路。”
周野愣了。
“你早知道？”
“**农机厂以前进料走那条路。前世新闻照片里拍过半截墙。”
这话周野听不懂，但听懂了两个字。
能走。
半夜，赵文彬的人守着正门打哈欠。
周野带人从西墙土路进去，车灯用布蒙着。第二台车床拖出来时，老秦蹲在车厢上，手一直按着床身。